樊长玉垂眸一瞥。
画上之人剑眉星目,俊朗非凡――正是谢征。
她看了三息,抬首摇头:“没见过。”
刀疤汉目光冷冽如刃:“看仔细些。”
樊长玉迎上他的视线,眼都不眨:“看得很仔细,没见过。”
“这数月,可曾收留过外乡人?”
“没有。”
“家中几口人?”
樊长玉猛地将刀插进案板,刀身轻颤,嗡鸣作响。
“查户口?”
刀疤汉面色微变。
身旁一个瘦高个欲上前,却被他抬手拦下。
刀疤汉盯着她,忽然扯出一抹笑。
皮笑肉不笑,令人发寒。
“老板娘,脾气倒是不小。”
樊长玉也笑,拔起刀在围裙上随意一擦。
“开门做生意,没点脾气怎么行?”她语气平淡,“遇上只盘问不买肉的,自然要硬气些。”
刀疤汉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扫向她身后的院落。
樊长玉心下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看什么?要买肉便进,不买便走,别挡着我做生意。”
刀疤汉收回目光,忽然道:“老板娘,你这双手,看着可不只单单会剁肉。”
樊长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还留着那日背谢征时被荆棘划破的血痕,虽已结痂,印记仍在。
她轻笑一声,扬了扬手中刀:“剁肉的,可不就是这双手?你若想见识,我可以露一手给你看。”
刀疤汉凝望着她,三息之后,终是真的笑了,笑意里意味深长。
“有意思。”他道,“老板娘,有意思。”
说罢转身离去,其余四人紧随其后。
行至巷口,刀疤汉忽然回头,又看了她一眼。
樊长玉未曾理会,垂首继续剁骨。
“笃――笃――笃――”
刀声沉稳,一下未乱。
待那几人身影消失在巷尾,樊长玉又剁了数刀,才骤然停手,深深吸了口气。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放下刀,她转身往后院走去。来到柴棚旁,拨开柴禾,掀开木板,顺着梯子缓缓下到地窖。
地窖中漆黑一片,她看不清谢征的脸,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走了?”他轻声问。
樊长玉点头,忽然蹲下身,抱住膝盖,久久未动。
谢征微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没事了。”
樊长玉抬起头,黑暗中看不清神情,只声音略有些发闷:“我知道。”
“你的手在抖。”
樊长玉一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果然在微微颤动。
她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没事,一会儿就好。”
谢征沉默片刻,轻声道:“你方才在外头,很厉害。”
樊长玉愣了愣,随即嗤笑一声:“你听见了?”
“听见了。”谢征道,“剁骨的声音,还有你说话的声音。”
樊长玉有些不解:“那怎知我厉害?”
“因为你分毫未乱。”谢征声音温和,“刀声一下都没有慌。”
樊长玉又是一怔,随即笑了。
“你倒懂这个。”
谢征未再多,只是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樊长玉蹲在原地,任由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方才那阵慌乱与颤抖,竟真的渐渐平息下去。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上尘土:“行了,我上去做饭,晚上给你带红烧肉。”
行至梯口,她忽然回头:
“你的剑,我藏在柴堆最底下,用油布裹着。”
谢征微怔。
“告诉你一声。”樊长玉声音平静,“万一我出了事,你自己能找到。”
谢征心头猛地一沉,刚要开口,樊长玉已攀梯而上。
木板合上,黑暗再次吞没一切。
谢征倚在土墙边,望着头顶那方木板,久久未动。
她说,万一我出什么事。
这七个字,像细针一般,狠狠扎进了他心口。
他忽然发觉,自己竟如此惧怕这个“万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