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怎么了。
明明今天,是自己一年里最喜欢的日子。
以前每一次来,她都恨不得从早玩到晚,回家路上都能蹦着走。
可是今天的一切,她都觉得没什么滋味。
她知道变得不是社火,而是自己。
因为社火以外的事情,她也找不到过去的滋味了。
就连现在看到苏耀阳,她的第一反应也是爹娘天天在耳边念叨的“婚事”“抓紧点”。
她觉得浑身不自在,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对。
就连家,都有点不想回了。
回去爹肯定要拉着她问,今天跟耀阳相处得怎么样啊?有没有多聊几句啊?
娘肯定也要拉着她的手,教她这个教她那个,说怎么才能讨人家喜欢。
……
想起那些,她甚至觉得站在这里反而安心一点。
翠翠蹲在路边的老槐树下,抱着膝盖轻轻叹了口气。
以前多好啊。
日子简单得很,上山放羊,回家帮娘烧火做饭,有空就去合作社搭把手,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愁。
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累了呢?
……
她抬手轻轻捶了捶自己的脑袋,小声嘀咕:“王翠翠你瞎想什么呢!真是闲的!”
肯定是今天逛庙会累着了,才会胡思乱想。
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第二天的庙会,比头一天还要热闹。社火队沿街巡演,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人挤着人,整条街都冒着热气。
向阳村合作社的蓝布棚子前也是人来人往,试喝的、问种植技术的、打听合作的,络绎不绝。
李梦云拿着铜勺给人盛沙棘汁,嘴里还不忘吐槽:“苏耀阳就是个王八蛋!昨天说得比唱的还好听,让我们痛痛快快玩一天,结果呢?天不亮就过来敲门,说什么‘能顶我位置的只有你了’‘就帮一天忙’,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她翻了个白眼,手上动作却半点没慢,一碗接一碗递得利落:“我真是鬼迷心窍了才答应他。下次他再说什么我都不信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翠翠在旁边整理宣传单,忍着笑劝她:“梦云姐别气啦,耀阳哥也是实在忙不过来。听说好几个公社的支书今天都过来谈连片种植,他一早就出去跑了,脚不沾地的。”
“忙是他的事,凭什么占用我的休假啊。”李梦云哼了一声,却也没真的生气。
眼看着日头到了正午,逛庙会的人都去吃饭了,棚子前一下子冷清下来。翠翠便推了推李梦云:“梦云姐,你去吃饭吧,顺便找婉清姐她们逛逛。这边我盯着就行,这会儿人少,我忙得过来。”
“行,那我先去了,一会儿回来换你。”李梦云也不客气,解了围裙就往外走,“有事喊我啊!”
“知道啦!”
棚子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翠翠靠在桌边,轻轻舒了口气。
她是主动过来帮忙的。
忙起来的时候,脑子里就装不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心事了,累是累点,可比一个人待着瞎想强多了。
只是……那些想不通的事,终究还是没个答案。
她正发着呆,就听见棚子前传来一声带笑的男声:“嚯,免费试喝?这是公益活动啊?”
翠翠下意识地抬头,嘴边的客套话刚到嘴边,就愣住了。
站在棚子前的人,穿着半旧的中山装,脖子上挂着那台黑相机,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不是韩砚是谁?
“韩砚……同志?”翠翠有点意外,眼睛微微睁大了些,“你怎么在这儿?”
“来逛庙会啊。”韩砚笑着走进来,目光扫过棚子里的沙棘宣传画,“正好走到这儿,看见是你们合作社的摊子,就过来凑个热闹。既然是免费的,给我来一杯尝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