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是在让我替你们承担风险!我要的是按时交货,不是延期计划!”
“百分之十的违约金值几个钱?我损失的是渠道、是信誉!今天我答应你延期,明天别人也来延期,那我这采购科还怎么干?”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已经明显严肃起来。
“不瞒你说,找我谈合作的果酒厂、果汁厂多的是!规模比你们大,产能比你们稳,我何必非盯着你们这个小村子的手工作坊?”
“如果你们确实完成不了,那就按合同办。”
话说到这份上,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谈判谈到了这一步,李梦云这边又没有其他筹码,已经可以说不用再继续谈下去浪费时间了。
但是,李梦云非但没有慌,反而只是在几秒中的沉默后,便点了点头。
“王科长,您的心情我理解。您的话也说得很对。要是您只想找个稳当的供货商,那确实犯不着等我们。”
“我们可以终止合作,这是供销社的权利。”
“不过……损失最大的,不会是我们。”
王科长眉头顿时皱起。
“哦?小李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威胁我?”
办公室的气氛一下子凝固。
而面对压力,李梦云只是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我怎么敢威胁您。”
她顿了一下,忽然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先递了顶高帽过去,“其实今天来之前,我心里一直觉得挺愧疚的。”
“毕竟当初,那么多人都觉得我们的想法不切实际,说沙棘是野刺条子、上不了台面,是您力排众议给我们上柜的机会。这份眼光、这份魄力,我跟耀阳一直记在心里。”
“说句实话,我一直觉得,您是我见过最有眼光的一位供销干部,目光比别人都要长远。”
高帽戴得舒服,王科长的脸色缓和了些,抬了抬下巴。
然而李梦云却话锋一转,“可直到刚才,我才发现……也许,是我误会您了。原来您的目光也这么短浅,只能看到当下。”
先捧后踩在心理学上是一件让人极其容易破防的事情,王科长的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小李同志!你什么意思?”
李梦云平静道:“王科长,您是地区干部,有些事情您肯定比我清楚。”
“这些年,国家一直在提‘发展多种经营、扶持乡镇企业’,也鼓励各地因地制宜发展副业。”
“省里上个月刚下文,要重点扶持本地农副产业。”
“咱们定西别的不多,荒山荒坡多,最适合种沙棘。耐旱、固土、还能结果子赚钱,是既能搞水土保持、又能让农民增收的好项目。”
王科长看着她:“这些不用你说,我当然知道。”
“那这些您也知道吗?”
李梦云说着,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材料放到桌上。
“这是什么?”王科长疑惑。
“近几个月,周边几个公社签下来的种植计划,您可以赏眼看看。”
王科长低头翻开。
入目的――红旗公社、东风公社、跃进公社……
后面还有好几页,一连七个周边公社,都盖上了公章。
王科长的眼中露出几分诧异的神色。
李梦云继续说道:“这些公社,都已经跟我们签了协议,今年开始就要连片种植,加起来一千多亩地。”
“相信不出一年,产能翻三四倍都不止。”
“这还只是今年。明年呢?后年呢?”
“总有一天,沙棘不再只是一个村子的产业。而是整个地区的产业。”
“到时候不光沙棘汁,沙棘果干、沙棘罐头、沙棘果酱,全系列产品都能做。”
“到了那个时候,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说到这里,她轻轻笑了一下。
“当然不是我们,而是最早把销售渠道铺开的地区供销社。”
“也就是――您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