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莞莞的声音压得低了些,“我刚进门就撞见暖香坞的丫鬟,嘴里喊着什么杜姑娘,才刚送走两个歌姬,这又是什么人?”
顾婉婷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她抬手挥了挥,让屋里的丫鬟乳母都退下去,连门帘都亲自放了下来。屋子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雨打窗棂的声音。
她走到江莞莞身边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位杜姑娘和那两位可不一样,至少,这位杜姑娘有着正经出身,不是寻常的奴籍,且是送到父亲那里的人,我一介小辈,怎敢插手。”
“就算是嫂嫂不插手,那夫人呢?她也不管?”
“她能如何管?她才解禁多久?况且那位杜姑娘的本事可不弱,夫人闹了一次后,反倒是险些再被罚,她如何还敢再管?”
江莞莞挑眉,眼神中带有几分玩味:“闹?我还以为夫人解禁后会胆小怯懦,没想到竟然还敢管着父亲,有意思!”
“你以为呢?”顾婉婷苦笑一声,“之前我让厨房给阿瑾做山药糕,杜鹃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说她新学了做什么江南桂花糕,拦着厨房的人不让开火,说继夫人要吃她做的点心,把给阿瑾准备的山药都拿去用了。
阿瑾那天哭了快半个时辰,我让人去理论,蔷薇反倒站出来说我苛待她们两个外来的弱女子,转头就去继夫人面前哭,说我仗着管家权欺负人。”
江莞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简直是反了!她们一个歌姬,也敢动小公子的东西?嫂嫂你当时怎么不直接发落了她们?”
顾婉婷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疲惫:“我倒是想发落,可夫人解禁了。她刚出来就拉着老爷的手哭,说自己禁足这半年,日日吃斋念佛,早就知道错了。
还说我年轻不懂事,管下人太严苛,传出去别人要说江府容不下一个继室夫人。
我要是当时就对杜鹃蔷薇下手,旁人指不定要怎么说我,说我连婆母的人都容不下,摆明了是不敬婆母。”
她说着,声音里多了几分委屈:“你哥哥这阵子在翰林院编书,天天早出晚归,府里的事他根本顾不上。我要是真和夫人撕破脸,就怕别人说我容不下继婆母,将来阿瑾长大了,还要被人戳脊梁骨,说他母亲是个不贤之人。”
江莞莞看着嫂嫂泛红的眼眶,心里也跟着发沉。
她知道嫂嫂这些年有多难,嫁进江府三年,小心翼翼地伺候婆母,照顾幼子,把中馈打理得一丝不乱,可偏偏摊上冯氏这么个继婆母,表面吃斋念佛,暗地里一肚子坏水。
冯氏之前还是因为那个盲女一事,才被禁足在静心堂,本以为这下府里能清净些,没想到不过半年,她竟又出来了。
“那杜鹃和蔷薇,昨日是怎么送走的?”江莞莞突然想到了那二女。
顾婉婷的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声音压得更低:“我本来想找个由头,把她们送到城外的庵堂去,可她们不敢,而夫人那里也死活不同意,说这是王大学士送来的人,咱们随便处置,是不给王大学士面子。
最后还是老爷发了话,给了她们二十两银子,说要把她们送回苏州的老家去。
我特意让人盯着马车,看着她们出了城,本以为这事就了了,可今早我派去送银子的妈妈回来跟我说,马车刚出城门,就被王大学士府的人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