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的晨露还沾在云锦院西廊的桂树枝上,宋依依已经起身梳好了头。
青碧色的罗裙衬得她脸色愈发清透,只是眼底那点淡青,藏着昨夜半宿未眠的痕迹。
“姨娘,您这几日总睡不好,仔细身子。”
贴身丫鬟小禾端着铜盆进来,铜沿上还凝着细碎的水珠,“世子爷今早差人来说,衙门里有公务,就不过来用早膳了,让您自己多吃些。”
宋依依对着菱花镜抿了抿鬓边的银簪,那是上月世子爷赏她的,成色不算顶好,却是她进府以来第一样能在贵妇面前拿得出手的体面物件。
她指尖轻轻抚过簪头的小珍珠,声音轻得像廊下吹过的风:“我知道了,把早膳摆到临窗的小几上吧。”
桌上的清粥还冒着热气,四样小菜摆得整整齐齐,一碟松仁小饼刚从笼里端出来,香气漫了半间屋子。
宋依依捏着银勺搅了搅粥,却没什么胃口。
她想起之前被满院子的女人踩的时候,住在后院最偏的杂房边上,连每日的份例炭火都要被克扣一半,夏天的冰更是别指望能有整块儿的。
就算是这样了,小禾哭着去要,也只会被人冷着脸撵出来,更没人敢替她去管家房问一句。
她又想到刚入府的时候,刚凭着世子的一点新鲜劲儿收了房,转头就被世子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不小心”泼了一身冷茶,站在风里半个时辰,当晚就发了高热。
若不是她自己攥着仅有的一点碎银求了院门口的老仆去请大夫,怕是那条命就没了。
她想到了自己过世的兄长,自己和他的感情虽然不深,但既然是现在自己占据了这副身体,所有相关就该是自己的。
兄长曾在定北侯麾下当差,后来没了,这算是她和定北侯府之间唯一的线了
宋依依的指尖猛地收紧,银勺磕在瓷碗边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就是这份旧情,是她如今在安南侯府这深宅大院里,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浮木。
她太清楚男人的宠爱是什么了。
世子爷如今待她好,不过是图她几分新鲜,图她性子软和不似府里其他姨娘那般争风吃醋,更有可能是图她有本事赚钱。
可这份宠就像手里攥的沙子,攥得越紧漏得越快。
前几日侯夫人身边的嬷嬷过来传话,说她近来恃宠而骄,让她安分些;
昨儿管家房又以“云锦院用度超支”为由,把她和小禾的月钱扣了两成。
明里暗里的敲打,全是冲着她来的――只因她占着云锦院这么个体面的地方,又得了世子几分偏爱,挡了旁人的路。
“靠人靠不住,靠宠更靠不住。”
宋依依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外那棵开得正盛的桂花,“我得给自己找个靠山。”
小禾吓了一跳,忙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姨娘,您可别糊涂!咱们在安南侯府里,能靠谁啊?侯夫人那边咱们递不上话,少夫人那边更是连门槛都摸不着,难道您还想去求……”
“求定北侯夫人,江莞莞。”宋依依接过她的话,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