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计摊主说这些的时候,还摇头晃脑的。
莫小年哈哈大笑,心说原来这店铺的掌柜看了刻款,也知道供春,却存在着明显的知识缺陷。
当然了,也不能怪他,因为民国时期的很多古董知识和工艺史料,确实不如百年后详实,而且行里多有赖于口口相传。
供春刚开始制壶,是不落款的,后来才有了这个想法。
而落“龚春”,是常态。同时,确实也有落“供春”款的,但不多。许是临时起意,多起了个类似本名的“艺名”。
而他姓龚是没问题的,“人皆证为龚”。那为什么“供春”和“供春壶”会作为常用名流传后世呢?
这不得不提到另一位紫砂宗师。
时大彬。
“见时大彬所仿,则刻供春二字”。
这是《阳羡茗壶系》里的一句话。
这本书,是华夏历史上第一部关于紫砂壶的专著,成书于明代崇祯时期,里头详细介绍了宜兴紫砂壶的方方面面,也总结了紫砂壶从正德年间兴起到明末的发展过程。
时大彬继供春之后,进一步将紫砂壶艺术发扬光大。他不仅创制了很多壶式,且还创制了很多制壶工具,同时也将紫砂壶落款和刻铭的特点发展起来。
“往时供春茶壶,近日时彬所制,大为时人宝惜”。
时大彬后来名头之盛,丝毫不亚于供春。但是他在早期制壶时,“好仿供春壶”,而且他落款一直用“供春”。
供春本人用过“龚春”,也用过“供春”;时大彬又“大力推广”了“供春”。于是,“供春”和“供春壶”的叫法,就此固定流传下来。
这应该是这店铺的掌柜所不知道的;至于龙蛋壶的出现时间,还有其他说法,也都是他的知识缺陷。
明代的紫砂壶高潮,是供春起步,时大彬推动;到了清代,又出现了一位紫砂宗师——陈鸣远,他将华夏的紫砂壶艺术推向了第二次高潮。
“宫中艳说大彬壶,海外竞求鸣远碟”。
后续还有陈曼生,还有近现代的顾景舟,一位又一位的大师,续写着紫砂艺术传奇。
······
莫小年收回思绪,笑问小伙计摊主:“人家卖货,都吹嘘货品,就算不吹嘘,也不能就这么大喇喇说这不是真品啊!这要让你们掌柜的听到,那可不妙!”
小伙计也哈哈大笑,“掌柜的既然不摆在铺子里的货架上,放在铺子外的摊子上,那就早就想好了。再说了,大哥,你上来就不要贵的挑便宜的,我说别的也没用啊,还不如实打实做成一笔。”
“你是会做生意的!”
莫小年竖起大拇指,但心里还是有点儿哭笑不得。这种大漏,居然是在商家看了落款且鉴定分析后的基础上,掌柜的命里不该在这把壶上发财啊。
就好像自己今天随便来到前门附近走动,居然也能碰上漏儿一样,命该如此啊!
“报个价吧!”莫小年又道。
“虽然是仿供春,但年头也不短了,起码明末清初!刚才不是说了不到五块嘛,你给四块吧大哥。”
“一块得了,估计你能分半块。”
“别介呀大哥,就我跟您聊这半天,也不能给这么点儿,三块!行了吧?”
“两块!”莫小年恨不能开始就应了他的四块,但还是继续又压了一块。
越是大漏儿,越不能急。反正壶在手里攥着呢,随时可以应价。可万一买炸了,那就麻烦了。
“行!给你了!”
结果小伙计摊主还真应了。
莫小年一手攥住了壶,一手从口袋里摸出两块大洋和两角小洋,一起递给了小伙计摊主,“多的请你喝茶。”
“哎哟大哥,您这是看我辛苦疼我了!多谢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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