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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0章 家底全抖了

李崇小心劝道:“老爷,事情已经出了,您先保重身子。李亮虽然被俘,可眼下还没听到他招供的风声。也许他念着旧恩,不会轻易开口。

可我们总得想个对策,不能坐等着陆羽出招。”

耿水森慢慢坐回椅子里,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却有些发直。他脑子里乱得像一锅沸水,又是惊,又是怒,又是怕。粮队一失,白老旺断粮,东南的局面便塌了一半。

私兵被拿,李亮被擒,官府早晚会顺着他查到耿府。他经营多年的东西,仿佛在一夜之间被陆羽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怎么堵也堵不住。

他越想越觉得天旋地转,额上青筋突突直跳,指尖不住发抖。李崇后面再说了几句什么,他已经听不仔细,只觉得自己像被人按在水里,耳边嗡嗡作响,连呼吸都急得厉害。

耿水森整个人几乎要炸开一般,猛地将手边一块镇纸扫到地上,铜镇纸砸在桌角,又滚到墙边,发出刺耳的响声。

李崇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再不敢多。

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那铜镇纸滚到墙边后,又在地砖上转了小半圈,才颤巍巍地停住。耿水森坐在椅子里,胸膛起伏得厉害,两只手死死按在桌沿上,指节泛着青白。

李崇退到门边,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自己后脊梁上全是冷汗。

过了许久,耿水森才慢慢抬起头。他脸上已不单是怒气,更多的是一种李崇从未见过的灰败,眼窝像是陷进去了一般,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好几岁。他张了张嘴,声音又低又哑:“李崇,你跟我多少年了?”

李崇愣了一下,忙道:“回老爷,小的进耿府已经十五年了。起初只是跟着老管事跑腿,后来蒙老爷看重,才管了府里几处铺面和码头上的买卖。”

耿水森点了点头,目光却没有看他,只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上。那画是前朝旧物,还是他当年花重金从一位败落官宦人家手里买来的。

他看着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又短又涩,像喉咙里卡着砂石:“十五年……十五年啊。你可知道,这十五年里,耿家是怎么走到今日的?”

李崇忙说:“小人虽然进府晚,可也知道老爷白手起家,把耿家从一间铺面经营成东南一方大族。这其中的艰辛,小人虽不能尽知,却也听老辈们说过许多。”

耿水森冷笑一下,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白手起家?艰辛?这些不过是说给外人听的漂亮话。

你以为耿家真是靠老老实实卖盐发达起来的?若单靠街上的盐铺,别说十五年,就是再熬五十年,也成不了现在这光景。”

他说到这儿,停下话头,像是要把藏在心里多年的东西一点点翻出来。李崇屏住呼吸,只觉得今日的耿水森有些不一样。往日里耿水森谈事,总是留三分,话里话外滴水不漏。

可今天,他像是被李亮被俘这件事撕开了一道口子,心里压着的东西再也兜不住了。

耿水森的目光缓缓收回来,落在李崇脸上:“耿家能有今天,靠的是两样东西。一样是私盐。这东南沿海,官盐价高,百姓吃不起。

我早年便从海边盐场暗地里收盐,再顺着河道往各路散。那些年朝廷管得不严,地方官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便趁机把私盐买卖做大了。

后来为了路上通畅,我又在几个要道设了铺面,明里卖杂货,暗里接应盐队。你以为耿家那几间铺子当真是靠几斗米几匹布发的财?若不是有私盐的利在底下撑着,早就关门了。”

李崇听到这里,心里虽然早有猜测,可耿水森真把这些话说出来,他额上仍是不由自主地冒了汗。他小声应道:“这些……小人也略知一二。

老爷当年让小人接手码头上的事,小人便看出那些货船名目不对。”

耿水森瞥了他一眼:“你倒是个明白人。可你知道的,还远不止这些。”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早年耿家还做过一样更见不得光的买卖,便是伪造铜钱。”

李崇心头猛地一跳,差点脱口叫出来。他硬生生咽下那声惊呼,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这……这怎会……”

耿水森冷哼一声:“怎么不会?那时天下初定,朝廷铸的铜钱不够用,民间私铸之风本就不少。我托人从外头弄来铜料,又在山里请了匠人,悄悄铸了一批钱。

那些假钱成色虽差些,可混在真钱里,谁能看得出来?就是靠这批假铜钱,我才把前头几桩买卖的本钱做厚了。

后来风声紧了,我便把铸钱的炉子砸了,人也散了,这桩事才算埋了下去。”

他说到这里,脸皮抽动了一下:“可做过就是做过。这世上的事,没有几件能真正瞒一辈子。官府若真查起来,单凭私盐和这桩旧事,就够抄我耿家满门。

我之所以害怕,不是因为李亮一个废物被抓,而是因为李亮一旦开口,官府顺藤摸瓜,我这些老底都会被翻出来。到那时候,别说耿家,就是这府里的一条狗,都别想跑掉。”

李崇只听得两腿发软,喉咙发干。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伺候了多年的耿水森,竟还背过这样要命的旧账。

他本来只是来报信的,现在却觉得自己也像是被拖进了一潭深不见底的浑水里,想抽身都难。

耿水森见他吓得不敢说话,叹了口气,语气反而缓了一些:“你也不用怕成这副模样。这些事,你以前不知道,以后也不一定就牵连得上。只要耿家还在,我便还能护着你们这些人。

可眼下,李亮被抓,镖兵尽数折在了天涯村,耿家最大的倚仗已经没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李崇。窗外的天阴沉沉的,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一吹,沙沙直响。耿水森沉默了一阵,才又开口:“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把那么多钱粮投在黑虎山的镖兵身上?”

李崇张了张嘴,斟酌着说:“小人以为,老爷是为了护住私盐买卖,怕路上被官军截了货,才养了那些人马。”

耿水森摇了摇头:“那只是其一。若单为了护盐,花些银钱买通沿途关吏便是了,哪里用得着养几千上万人。我真正怕的,是官府有朝一日翻起旧账,派人来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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