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的问题是转运速度。”张文白在桌边坐下,“风陵渡只有四条渡船,一次能渡两百人。后面的灾民越聚越多,渡口会堵。”
“让罗大山从工兵团调一个营过去,在风陵渡搭浮桥。”李宏说,“黄河现在水浅,架浮桥三天能成。浮桥一架,一天最少能过一万人。”
张文白记下。
“还有,太原转运站的帐篷不够。新一批灾民后天到太原,按现在的帐篷容量,只能同时容纳三千人。剩下的两千人得露宿。”
“把太原城内备用的公房全部打开。灾民到了,先登记,发口粮,然后马上分流。往张家口的、往大同的、往绥远的,在太原最多住一晚,第二天就上火车继续往北走。不要在太原滞留。”
张文白说:“我已经让李渝协调,太原以北的铁路运力增加到每天六列闷罐车,每列能运两千五百人。一天能送走一万五千人。”
李宏想了想:“不够。三百万灾民,一天走一万五千人,半年都走不完。让后勤处在太原往北的铁路上加开班次,每天至少十二列。车皮不够就从大同和张家口调,军列暂时给灾民让路。另外,灾民不能全靠火车,公路运输也要跟上,所有交通线都要参加进来。”
张文白迟疑了一下:“军列停了,部队的补给会受影响。”
“补给可以暂缓,灾民不能等。天马上就凉了,入冬之前,必须把灾民安置好。”
张文白点头,翻开另一份文件。
“还有一件事。整风运动查出来的案子,苏国生报上来了。到目前为止,一共查出贪污挪用公款的市县级干部五十三人,其中涉案金额超过五十万元的十九人。这些人的处理,要你签字。”
李宏接过名单,从头看到尾。上面的名字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从晋西北就跟着他的老人,也有后来在太原和张家口新提拔的干部。
他从笔筒里拿起钢笔,在名单下写了一行字:按《晋察绥行营惩治贪污暂行条例》办理,不论职务高低,一律依法处置。涉案金额超过五千元的,枪决。
他把名单递还给张文白。
张文白看了一眼批示,沉默片刻,说:“这里面有三个人是当年跟你一起打过代县的。”
“我知道。”李宏把钢笔放回笔筒里,“规矩不是给别人定的。”
张文白不再说什么,合上文件,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
“对了,国府派来的记者团后天到太原。行政院新闻局的人带队,要采访灾民转运和整风运动。怎么安排?”
“让他们看。转运站、粥厂、扫盲班、工厂车间,随便看。不要搞预演,不要安排假场景。灾民吃的是什么,他们就拍什么。干部做什么,他们就记什么。”
“整风运动抓人的事呢?”
“也可以报道。但必须标明一点:抓人不是目的,清除了蛀虫,是为了更好地践行国父人民公仆的理念,服务老百姓。每一笔被贪污的钱,追回来后都要用在百姓身上。”
张文白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李宏坐在椅子上,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从北平到天津,再飞回太原,这一路他几乎没歇过脚。桌上的文件又堆了一摞,最上面是李渝今天下午刚发回的电报:灾民明天上午抵达风陵渡。一切正常。
他拿起电报看了一遍,又在旁边批了几个字,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太原城的灯火渐渐亮起来。远处的火车站方向传来汽笛声,又一列闷罐车正从站台缓缓驶出,往北开去。车上的灾民挤在车厢里,头顶上是一面小小的红色三角旗,在夜风中微微抖动。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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