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井石根的指挥部设在扶桑号舰桥下的司令舱里。按照撤退计划,他将在主力部队登船完成后随舰撤回本土。但凌晨五点半,当他从舷窗里看到岸上的火光已经烧到滩头边缘时,他做了一个没有向任何人解释的决定,搭乘交通艇上了岸。
他站在滩头上,身后的副官替他打着一面指挥旗。炮弹在他前后不断落下,baozha的气浪把他的军大衣掀得猎猎作响。他用沙哑的嗓子对着正在溃散的部队连续下达了几道命令,让第61师团顶替第58师团的阻击位置,让第62师团先走,但命令只能通过传令兵的口头传递。有些队伍已经无法重整,士兵们扔掉武器往滩头狂奔,有的人甚至不顾零度的海水温度直接跳进海里向小艇游去。
上午九时四十分。海面上,国军轰炸机群的第二轮攻击波飞抵舰队上空。这一次,投弹手们盯上了日军护航舰队的核心。
出云号巡洋舰正在以最高射速向岸上开炮,防空观察员在浓烟中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从太阳方向俯冲下来的朱雀轰炸机群。三颗五百公斤炸弹几乎同时命中了出云号的舰桥和后甲板。舰桥被炸塌了半边,后甲板被贯穿,大火从甲板内部开始蔓延。二十分钟后,danyao库殉爆。出云号在剧烈的baozha中断成两截,舰尾先沉,舰首高高翘起,最后滑入渤海的灰黑色海水中。全舰八百余名官兵,获救者不足百人。
古鹰号和青叶号也同时中弹。古鹰号被两颗炸弹击中轮机舱,航速骤降至六节,拖着浓烟向东撤离。青叶号舰桥受损,舰长阵亡,副舰长接替指挥后下令全舰集中全部高射炮对空射击勉强保住航向。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架国军朱雀轰炸机飞越滩头上空。后舱投弹手在瞄准镜里看到了滩头上那面孤零零的指挥旗。一个老迈的将军身形出现在他模糊的投弹视野中,旁边围着一圈参谋。投弹手没有认出那是谁,但他本能地拉下了投弹手柄。炸弹落下,指挥旗被吞没在火光和泥沙中。松井石根被弹片击中胸部和腹部,连同身边的副官一起倒在滩头的淤泥里。他被士兵抬上交通艇时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军装胸前被血浸透。六十四岁的松井石根,五年前在南京屠城的罪魁祸首,现在在塘沽,死在了渤海的滩头上。
下午四时,滩头上的枪声逐渐稀疏。第58师团和第59师团的残存部队在滩头阵地上被国军三个方向合围全歼。两个师团从登陆到覆灭,前后仅不到二十天。第60师团在交替掩护中断后伤亡过半,残部在最后一批运输舰上看着海岸线越来越远。
深夜十一点,最后一艘日军运输舰驶离塘沽外海。渤海海面上漂浮着燃烧的舰船残骸、破碎的登陆艇碎片和散落的军需物资。扶桑号战列舰舰桥被国军轰炸机炸伤,前主炮塔卡死,带着满身弹孔向东缓缓航行。山城号右舷被近失弹炸出一个两米长的裂缝,舰体微微右倾,船员们一面抽水一面修补。
塘沽滩头上,国军步兵正在打扫战场,缴获的日军装备从海滩一直堆到盐碱地深处。马秀芳的东北挺进军和骑兵第11师在海堤下扎营生火做饭。装甲1团的坦克停在滩头,炮口还冒着热气。一个年轻的士兵从淤泥里捡起一面烧焦的日军旗帜,看了一眼,顺手扔进了还在燃烧的danyao箱残骸里。火焰窜起来,把那面军旗最后一点完整的布料也吞没了。
吴青站在海堤上,看着海面上日军舰队远去的身影,对身边的罗广文说:“给李主任发电,塘沽反攻作战结束。毙敌四万余人,俘虏一千一百余人。击沉出云号重巡洋舰,重伤扶桑号战列舰和古鹰号、青叶号重巡洋舰。击沉驱逐舰两艘、运输舰四艘。松井石根被炸死在滩头上。”罗广文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指挥部。
7月30日凌晨,铁狮子胡同。李宏拿着吴青发来的战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把它放在桌上,对梁舒云说:“记录。复电吴青、黄焕然、马秀芳:塘沽大捷,诸将之功不可磨灭,着各部即刻转入休整。电令杨天宇,天津残敌速清,派得力部队看守所有塘沽至天津沿线码头、仓库,防敌特务毁坏。另,将松井石根的死讯通报全军,致冈村宁次,勿谓之不预也,如其再行顽抗,松井便是他的下场。”梁舒云运笔如飞,速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窗外的北平城,天快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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