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想下令即刻拔营,北上南宁,当面质问孙可望。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还是那个带着我们兄弟一起打天下的义父的义子吗?你还是那个当年和我同生共死的孙可望吗?
“皇上颠沛流离……”他的声音沙哑,“辅政大臣,被杀害……”
“我们本该是匡扶王室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可我们……怎么能反过来侮辱君父?屠杀朝廷士大夫?”
说着说着,李定国甚至哽咽起来。
“如果……如果当时我在陛下身边……如果我在……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可我……可我……”
众人低着头不敢回话,帐中只剩下他的哽咽和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终于,一个脾气火爆的将领猛地站起来,满脸涨红,一巴掌拍在案上。
“将军!这还等什么?!孙可望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他还有什么脸面称大哥?!咱们直接打过去!去解救皇上,然后亲自问问他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一把拔出腰间的佩刀:“我这就去集结弟兄们――”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
李定国声音不大,却硬生生让那将领定在了原地。
他缓缓抬起头,眼眶还泛着红,“打?拿什么打?”
那将领愣住了,刀还握在手里,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外走。
李定国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按在了他的刀鞘上,将那把已经出鞘一半的刀缓缓推了回去。
“如今孙可望兵力远胜于我等,更别说南宁远在广西,我们若是强行南下,中间隔着孙可望的控制区沿途皆有他的驻军,不等我们走到南宁,恐怕半路上就会被他的大军围住。”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强行南下,等于送死。”
李定国又顿了一下,声音更沉了几分,“更何况……清军虎视眈眈。咱们在云南拼死抗清,打了这么多年,死了这么多人,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自己人先杀个你死我活吗?”
帐中死寂。
“清军虎视眈眈,我们在这里内讧,自相残杀,那才是真正的自取灭亡,我死了不要紧,可我们死了,云贵的门户谁来守?谁来挡清军?”
那将领的眼圈红了,声音带着哽咽:“可将军……您总是顾念大局。顾念大局……可大局什么时候顾念过您?孙可望他……他把您当兄弟吗?他当众杖责您的时候,想过大局吗?他……他……”
李定国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帐中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缓缓开口:“我不顾念大局,谁来顾念?”
他闭上眼睛:“义父留下的基业,不能毁在我们兄弟手里。抗清的大旗,不能倒在我们手里。”
“现在……只能忍耐。”他睁开眼,“等待时机。”
天幕外,众人沉沉地叹了口气。
预料之中的答案,可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胸口闷得发疼。
直到现在,他心中所想的依旧是大局,依旧是江山,依旧是抗清。
如此忠臣,若是在一个稍好一点的朝廷,他本该是中兴名将,名垂青史。
可他却偏偏生在了南明那个烂摊子里,他要的忠,他要的义,他想要守住的一切,都在那个时代里一样样地碎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