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国的行动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
打定主意后他立刻开始想办法秘密联络永历帝,辗转数日,终于将一封密信送到了永历手中。
永历帝收到信时,正望着窗外的一方天空,太监将信递进来时他甚至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展开信件,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他的手颤抖起来。
“臣定国,誓以死报陛下,终不为逆贼所屈。”
他反反复复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最后眼眶骤然红了,这是他被软禁以来收到的第一封来自外藩的效忠信。
他被软禁这么久,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奏章送不出去,诏书盖不了章,他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皇帝,可这封信让他想起来他还有人在外面,还有人记得他,还有人愿意为他而死。
他……还没有被彻底抛弃。
永历对着信险些失声痛哭,可他却将所有的哽咽压在喉间,因为他身边的侍卫和太监全都是孙可望的人。
许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好……好……”
他将那封信贴身收好,那是他在这个囚笼里唯一的支撑。
另一边,孙可望也不是毫无行动。
他以“秦王”身份,下令李定国率部移驻贵阳,接受“统一指挥”。
调令措辞冠冕堂皇,仿佛是在为抗清大局做统筹安排,可所有人都看得出这不过是孙可望想彻底收编李定国的部队,将他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下。
李定国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看向使者:“回去告诉秦王,臣正在防边清剿,实在走不开。待此间事了,自当前往贵阳拜见。”
使者愣了一下:“将军这是……抗命?”
李定国淡淡地看着他,没有回答,只是那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使者也只好灰溜溜地回去复命。
这是李定国与孙可望第一次公开唱反调,也是明确地传递了一个信号:我,不会再听你的了。
消息传到孙可望耳中时,他沉默了片刻,脸色也异常难看,却也没有发作。
毕竟李定国给出的理由实在是无懈可击,抗清需要守边,不能随便调动,他若强行逼迫反而会显得自己不顾大局。
他指的暂且压下了怒火,可那双眼睛里同样没有了往日的温度。
与此同时,各地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白文选、马进忠等将领,原本都是大西军体系中的骨干,他们对孙可望的独断专行早有不满,却一直敢怒不敢。
南宁政变之后,那根被压抑太久的弦终于绷断了,他们开始私下派人联络李定国,送来的密信里,字里行间都是同一个意思:我们信不过孙可望,我们听你的。
李定国没有公开接纳他们,也没有做出任何明确的承诺。
他只是在自己营中像往常一样处理军务,可私下里,那些前来联络的将领,都得到了他亲切的回应,以兄弟相称,赠粮赠械,给予力所能及的一切帮助。
随着时间推移,那些原本散落在各地的力量也开始悄然无声地汇聚向李定国。
也是从这时起,李定国开始了真正的备战,他加紧操练兵马,整顿军备,清查粮仓,修缮兵器。
他知道孙可望迟早会对他动手。
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在义父帐下并肩作战的大哥,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大哥了。
他如今是“秦王”,是手握大权、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一方霸主,是他曾经最厌恶的那种人。
所以他不再寄希望于孙可望会回心转意,也不再奢望那个曾经的大哥能重新记起当年并肩作战的情分。
他不能等了。
他必须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让自己足够强大。
时间无声地流淌。
日子在操练、整军、暗中联络与表面克制中一天天过去,当营帐外的草木又一次繁茂起来时,已经是1652年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