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虚。"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词。化神一层到炼虚之间隔着化神九层、化神巅峰、以及那道横亘在化神与炼虚之间的天堑。哪怕是天才修士从化神一层到炼虚,少说也要几百年的苦修。如果是寻常修士,需要的时间更长,甚至一辈子别想突破。
但他有阳册功法,有夜霜华、张青璇、阴灵月几女的辅助,有这片遗址中收获的上古灵药。他不需要几百年。
他想起方才在大殿前感受到的那层禁制壁垒。那层壁垒的厚度与他在瑶光派坟山中感受到的某些残留气息如出一辙,那是合道级甚至更高层次的灵力沉淀,若他强行突破炼虚之前的修为去触碰这座大殿,迎接他的绝不会是什么机缘巧合。
"化神还是太低了。"他穿过遗址外围那层正在缓慢收缩的禁制裂隙时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在灰蒙蒙的雾气中显得有些遥远,"瑶光派全盛时期连大乘修士都有一位,合道更是超过十位,结果还是被灭了。现在的合欢宗也好,其它魔宗也好,还是南域的正派仙道也罢,相比起曾经的瑶光派来说,要弱太多太多。若有一天域外天魔真的再次降临,化神修士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李寒山停下脚步,站在一处被月光照亮的废墟边缘,目光穿过那些残破的石柱和坍塌的墙壁,望向远处那片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的秘境天穹。
他必须变强。强到能够直面那些从天外而来的东西。
遗址外围的禁制裂隙正在缓慢收缩,边缘处的银色符文如同被收拢的帷幕,一层一层地合拢。那些原本敞开的通道正在逐渐变窄,灰白色的雾气从裂隙边缘涌出,将那些刚刚还能容人通过的缝隙堵得越来越密。
但李寒山穿过那些裂隙时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阻力,他的纯阳之气如同被那些符文认领过的信物,在靠近裂隙边缘时便被自动识别、放行,连那些正在收缩的光芒都会在他经过时微微停顿一瞬。
他穿过最后一道裂隙后,雾气骤然消散,视野重新开阔起来。万灵秘境那片琥珀色的天空重新出现在他头顶,暮色中泛着温润的暖光,远处的山脉轮廓在夕阳的映照下如同被镀了一层金边。那些曾经密密麻麻围在遗址外围的妖兽群已经散去了大半,只剩零星几头还在禁制边缘徘徊,偶尔用爪子扒拉一下那层淡金色的光幕,又被弹回几步,嘶吼几声后悻悻离去。
李寒山在一处被兽潮踩踏过的矮丘上停下脚步,望着遗址外围那层正在收拢的禁制光幕。那些妖兽的攻击确实猛烈,数万头妖兽轮番冲击了数十天,可那层光幕始终没有出现任何实质性的破损。整座遗址的禁制与秘境本身的地脉相连,能够持续汲取地脉中的灵气来自我修复,只要有地脉在,这层禁制就永远不会被攻破。难怪那些化神修士在窗口期结束前就陆续离去了。
他收回目光,闭上眼,将神识沉入腹部的阳纹之中。阳纹空间中的金色雾气依旧在缓缓翻涌,那些属于不同人的花朵在雾气中安静地绽放着。他逐一感知过去――花弄影的那朵开得温润而稳定,云疏月的那朵带着水润的清光,柳若雪的那朵泛着冰蓝色的寒意,阴灵月的那朵暗紫色的光芒中透着几分沉静。当他触碰到夜霜华那朵银白色的花时,指尖忽然传来一阵如同被刺扎了一下的锐痛。
夜霜华在战斗。他能通过阳纹与阴纹之间的连接感知到她的状态――灵力在剧烈波动,气息时强时弱,如同正在被持续压制。那股来自阳纹深处的反馈如同被风吹动的烛火,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让他心头微微一紧。
“她在那边!”
李寒山感知到了夜霜华的方向,身形化作一道紫金色的遁光冲天而起,朝着夜霜华所在疾掠而去。
三千里距离在化神修士的全力飞遁下不过小半个时辰。
当他越过最后一道山脊时,神识感应到的景象让他的瞳孔猛然收缩――,在前方数百里,一片被战斗余波削平了的山谷中,两道身影正在夹击一道银白色的剑光。夜霜华的银白劲装已经破了好几处,左臂的衣袖被从肩膀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下面正在渗血的伤口。她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惊鸿剑的剑光虽然依旧凌厉,却明显比平时短了数分,剑身表面的光芒明灭不定,显然灵力已经接近枯竭。严青松站在她正前方数十丈处,铁灰色的灵力在他周身凝聚成一层厚重的护甲,手中那柄灰白色的长戟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化神七层独有的沉重力道,将夜霜华的剑光震得微微偏斜。霍元则从侧面不断以那柄青黑色的短杖发动骚扰,杖头的暗色灵珠每次亮起都会射出一道极细的青黑色光束,从夜霜华防御的间隙中穿透进去,逼得她不得不分心格挡。
"夜师妹,你一个人撑了这么久,何必呢?"严青松的声音从山谷中传来,"交出你从遗址中得到的那几株灵药,我可以让你走得体面一些。"
夜霜华没有回答。她咬着牙,惊鸿剑在身前翻转半圈,将霍元那一记偷袭格开,然后侧身避开严青松长戟的横扫。戟尖擦着她的腰侧掠过,将衣袍边缘又撕开一道口子。她的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又强行稳住,但李寒山能看出她已经到了极限――她的呼吸频率比正常状态快了近一倍,持剑的手在极细微地颤抖着,那道银白色的剑光正在一分一分地黯淡下去。
李寒山没有再探,体内灵力沸腾,遁光更快了几分,朝着山谷急速冲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