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甲在掌心化为一道青光,没入乾坤袋深处。李寒山抬眸,望向那条蜿蜒向前的青石古道,心中却还回荡着方才祭炼魔甲时的悸动。那魔甲内蕴的道韵,与玄天宗有些许相似,却更加粗犷,更加蛮横,仿佛是某个古老时代的遗物,被瑶光派不知从何处寻来,镇在了此地。
“走吧。”他轻声说。
小安从他袖中探出半个脑袋,小眼睛转了转,似是也感应到了前方某种深沉的、凝滞的气息,难得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缩了回去。
古道在山林中穿行,两侧古木参天,枝桠交错,遮蔽了大半的天光,只有偶尔几缕日影从叶隙间漏下,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近乎腐朽的气息,像是沉睡了无数年的尘埃被他们的脚步声惊醒,在微光中打着旋儿。
走了约莫一刻钟,地势忽然抬升。李寒山脚步一顿。
前方的山林骤然开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一座灰黑色的山峦。山体不高,却极其陡峭,从山脚到山巅,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是――
坟墓。
李寒山瞳孔微缩。
那景象太过震撼,以至于他一时间竟有些失了语。眼前的山,与其说是山,不如说是一座由坟墓堆砌而成的巨大坟冢。成千上万座墓碑从山脚延伸而上,排列得整整齐齐,如同棋盘上的棋子,却又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穆与悲凉。每一块墓碑都是一色儿的青灰色石料,大小相仿,上面刻着一个个名字,笔迹不同,却都透着某种认真到近乎虔诚的力道。
风从山间穿过,掠过无数墓碑,发出低沉的呜咽之声,像是无数亡魂在叹息。
李寒山立在古道尽头,望着那座坟山,久久没有动。
“瑶光派的弟子……”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涩意。
他一步步走上前去,在山脚处停下,目光扫过最近的一排墓碑。上面的名字大多陌生,偶尔能看到几个似乎有些耳熟,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墓碑上除了名字,再无他物――没有生卒年月,没有功绩铭文,甚至连一句简单的悼词都没有。
仿佛这些名字本身,就已经是一切。
李寒山抬起头,目光沿着山坡向上望去。越往高处,墓碑之间的间距越大,石料也似乎更精细一些。最底下的几排,墓碑几乎肩挨着肩,挤得密不透风,而到了山腰往上,便开始稀疏起来,每一座墓碑都占据了更开阔的位置。
他心中了然。这坟山是有规矩的。修为越高、地位越重的人,葬得便越高。
那么……
李寒山的心忽然提了起来。
洛璃。
这个名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猛地按在了他的心上。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洛璃是瑶光派弟子,天赋卓绝,修为已至炼虚。若瑶光派当真遭遇了什么灭顶之灾,她……她会不会也在这座山上?
他几乎是立刻就要抬步往上冲,却在踏出第一步时生生止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目光沉凝,扫视着整座坟山。
山上设有禁制。他能感觉到,整座山都被一层极淡极细的灵力波动笼罩着,像是蛛网一般密密地覆盖了每一寸土地。那禁制并不狂暴,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却极尽精妙,若非他神魂远超同阶,几乎都要忽略过去。
“是守护禁制。”李寒山低声道,“不让外人踏足。”
好在,这里的禁制对李寒山来说,同样不成问题,很快,李寒山便破解出了一道缺口,闪身穿了进去。
一踏入坟山的范围,那种肃杀悲凉的气息便骤然浓烈了数倍。李寒山甚至能感觉到脚下泥土中传来的隐隐寒意,那寒意直透骨髓,仿佛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与不甘。
他开始沿着山坡向上走,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块墓碑上的名字。
“柳青……赵无妄……周静……”他一路默念,脚步不停,心跳却越来越快。每一块墓碑都像是一根针,扎在他的神经上。他怕自己一抬头,就在某一座墓碑上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山腰处的墓碑明显比山脚的精致许多,墓碑上甚至开始出现一些淡淡的灵力残余,显示出墓主人生前至少是元婴以上的修为。李寒山加快了脚步,目光如电,一排排扫过去。
没有。
没有洛璃。
他的呼吸稍微松了一松,却不敢彻底放下心来。越往上走,墓碑越少,每一座都占据了极大的地盘,墓碑上的字迹也越发苍劲有力,隐隐透着一股道韵。
“化神……炼虚……”李寒山看着那些名字,心中默算着对应的境界。到了接近山顶的区域,墓碑已经只剩下寥寥十几座,每一座都如小山般矗立,气势沉凝,令人不敢直视。
洛璃是炼虚。若她当真陨落,应该就在这一片。
李寒山屏住呼吸,一块一块地看过去。
“司徒空……百里霜……柳如烟……”
没有。
他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搜索,连墓碑背面都仔细看了,却始终没有发现那个名字。
但这并不稳妥,因为丫头与李寒山在梦境中碰面是是炼虚,但瑶光派覆灭的时候,她很可能已经是合道了。
于是,李寒山继续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