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点在第八户的记录上。
“从这里开始,情况不一样了。”
第八户,王货郎家,次子王二狗,殁年七岁。家中尚有一长子,如今已娶妻生子,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第九户,孙农户家,长女孙大妞,殁年八岁。家中尚有一幼子一幼女,如今皆已长大。
……
剩下的九户人家,虽然也经历了丧子之痛,但家庭的根基还在,人还活着,香火还在延续。
“你看。”安槐指着那泾渭分明的两份名单:“出事的七户,全都是独生子女。活下来的九户,家里都还有别的孩子。”
靳朝的瞳孔骤然一缩。
“还不止。”安槐翻到卷宗的附录,那里有当时仵作的验尸记录和一些旁枝末节的走访笔记。
她的手指在一行小字上停下。
“这七户人家,邻里都说他们子嗣艰难。也就是说,他们可能看过大夫,大夫说,不太能再生了。”
这也太巧了。
巧合得就像是有人在背后,用一把看不见的筛子,精准地筛选出了这些“注定绝后”的家庭,然后将他们一个个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一起事故,死了十六个孩子。其中七个,是家中唯一的血脉,且他们的家庭,在未来几年内,都以各种‘意外’的形式,彻底消亡。”安槐缓缓道:“而另外九个,家里还有其他孩子的,都活得好好的。”
她抬起头,看向靳朝。
“这哪里是意外,这分明是一场绝户计。”
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杀人,还要断其根,绝其后!
这是何等的深仇大恨?
“等等……”安槐的目光突然定格在第九户的名单上,那个家庭的户主旁,有一个小小的标注。
“小宝……这户的孩子叫小宝,孩子死后,父母远走他乡。只留下祖母。”
月亮河畔,贩卖河灯的老婆婆!
安槐和靳朝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
就是她!
“走。”
靳朝没有丝毫犹豫,抓起一件外袍披上,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安槐紧随其后。
夜色更深,月港县城南的陋巷里,连犬吠声都听不见。
黎四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一行人脚步匆匆,却又刻意放轻,像几道穿行在暗夜里的鬼影。
很快,他们在一座破败的泥坯房前停下。
房子很小,几乎要被黑暗吞噬,唯有窗户缝里,透出一点豆大的、昏黄的光。
“就是这里。”黎四低声道。
不用他说,众人已经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纸张和桐油混合的气味。
门没有锁,轻轻一推,便“吱呀”一声开了。
眼前的景象,惊住了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