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霜,静静铺在微澜的河面。
那几缕被安槐称为“鱼饵”的黑线,常人肉眼难见,此刻却仿佛拥有了生命,沉入水中,无声无息地散开,像一张细密而无形的网,等待着猎物。
靳朝、黎四、黎五,连同小喜,人手一根临时赶制的“钓竿”,姿势各异地杵在河边,场面说不出的诡异。
若有更夫路过,怕是要以为哪家府邸的贵人集体中了邪。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除了夜风吹过柳梢发出的“沙沙”声,便只剩下彼此压抑的呼吸。
靳朝身姿笔挺,手持“钓竿”的姿态,竟也像握着一柄长枪,沉稳如山。
黎四黎五则如两尊门神,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水面,仿佛要用眼神将那水鬼瞪出来。
唯有小喜,本就胆小,此刻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小脸煞白。
她紧紧攥着那根粗劣的树枝,与其说是在钓鱼,不如说是在上刑。
突然——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打破了寂静。
众人齐齐转头,只见小喜手中的“钓竿”猛地一沉,那纤细的柳条竟被水下的力道拽得绷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竿尾剧烈颤动,几乎要脱手而出!
“动了!动了!娘娘!有东西!”
小喜吓得快哭了,嗓音都带着颤,她死死抱着树枝,既不敢松手,更不敢往上拽,生怕拽上来一个青面獠牙、披头散发的玩意儿。
那张小脸,血色褪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副马上就要昏过去的样子。
“抓稳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一只微凉的手覆上她发颤的手腕,坚定而有力。
小喜一怔,那股从心底涌出的巨大恐惧,被这只手的温度奇迹般地安抚下来。
她下意识地回头,对上安槐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
“别怕。”安槐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了柳条。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柳条的瞬间,安槐微微皱眉。
好滑!
水下的东西并非蛮力拉扯,而是一种阴诡至极、滑不留手的力道,带着戏耍和挑衅的意味,在柳条的另一端时而急坠,时而轻扯,仿佛一个狡猾透顶的猎手在试探陷阱。
“起!”
安槐一声轻喝,手腕猛地发力上提!
那动作快如闪电,力道更是精准无比。
按照常理,便是水里一条百斤重的大鱼,也得被她硬生生提出水面。
然而,就在柳条被提到最高点的刹那,水下的力道却倏然一空!
手上只剩下柳条轻飘飘的重量,仿佛刚才那股能将人拖下水的巨力,不过是一场错觉。
跑了。
安槐看着空空如也的柳条尖,眸色深了深。
黎四忍不住低声问:“主子,那东西……”
“很狡猾。”
靳朝替安槐答了,他一直凝神观察,看得分明。
那东西在安槐发力的前一刻便已脱钩,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绝非寻常浑噩的水鬼。
安槐没说话,只是重新将那看不见的黑线缠好,示意小喜继续。
小喜一张脸都快皱成了苦瓜,却也不敢违抗,只得战战兢兢地再次将柳条垂入水中。
怪事发生了。
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里,靳朝和黎四黎五的“钓竿”都如老僧入定,纹丝不动。
唯独小喜身前的那片水域,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