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志远在十六楼对着企业资料绞尽脑汁的时候，主楼地下一层的机关大食堂里，此刻二百多张桌子都快坐满了，人声鼎沸。

不锈钢取餐窗口前排着整齐的队伍，几百名戴着工牌的年轻干部端着餐盘三五成群地围坐在餐桌旁，一边吃饭一边交谈着。

在靠西侧窗边的一张普通四人方桌旁，张明远和党群工作部部长崔向东面对面坐着，面前摆着两只一模一样的不锈钢分格餐盘。

没有小灶包间，两人的餐盘里装的都是大锅窗口打出来的家常硬菜。

张明远拿起筷子，指了指崔向东餐盘里那碗冒着热气、汤色金黄的炖菜，笑着开口：

“崔部长，快趁热尝尝这道‘清水酥肉炖粉条’，还有这碟山韭菜拌的卤水老豆腐。咱们食堂的老刘师傅是南安镇出了名的老厨子，以前附近村里红白喜事可都是他掌勺的1，这酥肉用的是五花三层的土猪肉，裹上红薯淀粉炸得外焦里嫩，再用大骨头汤炖透了红薯粉条，在市里大酒店可吃不着这么地道的味儿。”

崔向东没有半点市直机关领导的穷讲究，夹起一大块吸饱了汤汁的酥肉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刚出炉的热乎芝麻烧饼，赞不绝口道：

“香！肥而不腻，粉条更是筋道！我在市里待了九年，早就听说清水县的八大碗和老豆腐是一绝，今天算是饱了口福了。”

张明远喝了一口热汤，看着窗外阳光天井，随口聊起了清水县的风土人情：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咱们清水县自古就是两山夹一水的咽喉道口，早年间清河码头上的纤夫、还有西山煤矿下井的窑工多，冬天干的都是顶着寒风出大力气的重活儿。”

“清淡寡水的菜顶不住饿，所以老百姓最爱吃这种大油大肉、炖得滚烫瓷实的酥肉粉条和耐饥的死面烧饼。看着粗粝不讲究摆盘，但吃进肚子里实在、抗冻，就像咱们清水县本地干活的人一样，虽然说话嗓门大、脾气直，可只要你让他吃饱了、给足了实惠，他真能替你把命豁出去干活。”

崔向东咀嚼着嘴里的烧饼，听出了张明远这番美食闲谈背后的弦外之音。

这看似是在讲清水县的纤夫和酥肉，实际上是在点透今天上午那场关于“绩效奖金池”博弈的本质——

基层干部就像当年拉纤的汉子，你要他顶着寒风在工地上卖命，就得给他碗里装满实打实的红烧肉；像周志远那样端着空碗跟人空谈理想觉悟，在清水县这片土地上根本行不通！

崔向东咽下烧饼，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眼神愈发恭谨，顺势将话题转入了正轨：

“张主任借着一碗酥肉就把基层治理的根儿给点透了，我受教了。对了张主任，刚才在走廊里，您给我指点的那两个党群工作部抓手——特别是第二个‘高新产业人才绿色通道与校企订单式实训基地’，我刚才打饭的时候一直在脑子里琢磨。”

崔向东身体前倾，虚心地请教起了实操中的难点：

“咱们出面把省城高校、本地技校和园区的几十家制造企业拧到一块儿搞订单式培训，方向绝对是好方向；可这里头有个头疼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