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了口:
“话说当年,蓉儿……我娶了蓉儿之后,华筝就离开了。”
“话说当年,蓉儿……我娶了蓉儿之后,华筝就离开了。”
他顿了顿,“她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去了很多地方,没有再回过草原,也没有再回过中原,她游历天下,走了十多年。”
“后来她走累了,想回去了,她回到了自已出生的地方,想看看那些旧日的牧场和河流,恰好那时侯,她的侄子忽必烈已经死了,蒙哥坐上了那个位置。蒙哥是拖雷的长子,忽必烈的亲哥哥。他知道忽必烈死在了襄阳城下,也知道襄阳是我守的,还知道华筝跟我之间有那段旧事。他打算把华筝攥在手里,等有一天用来威胁我。”
“他就软禁了华筝,把她关在城中一处庭院里,派了重兵看守,但他忘了一件事——华筝是成吉思汗的女儿。
草原上还有很多老部下的后人记得成吉思汗,记得他的女儿。他们虽然不敢明着违抗蒙哥的命令,但暗地里,他们对华筝依旧恭敬。有人悄悄给她送饭,有人替她传话,有人趁夜替她递出了一封信。那封信送到了襄阳。”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我接到信后,出了襄阳,一路向西,按照信上约定的地点赶了过去。那些老部下的后人已经在等着我了。他们没有多说什么,只告诉我,他们今夜会把华筝带出来。”
“当夜,他们悄悄把华筝从庭院中带了出来,交到了我手上。他们把我们送到了一处安全的山谷,说天亮之前他们还能拖住追兵,但天亮之后,不会再有人替我们挡路了。
我带着华筝离开那个山谷时,本想回南宋的,但是华筝说,她当年游历到西域深处之时,曾经救过的几个孩子。
想去看看那些孩子,于是他就陪着她去了。
说是孩子,其实已经不小了。
当年的几个少年已经长成了青年,有的已经成了家,有了自已的妻子和孩子。
他们看见华筝时,先是一愣,然后一个年纪最大的男人忽然跪了下来,用当地的语说了什么。
华筝蹲下身,把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肩头的沙土,像是在说“不用这样”。
她看向郭靖,轻声道:“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几个快饿死的小孩。”
郭靖看着那些围拢过来的人,他们穿着打记补丁的衣裳,面容被风沙刻出了粗粝的纹路,但目光干净。
那个大一点的青年跑去地里摘了几个瓜,洗了又洗,递到华筝手里。
华筝接过来,咬了一口,笑了。
他们在那里待了几天。
白天华筝坐在院中晒太阳,看着那些孩子在院子里跑,偶尔和他们的妻子说几句话,听不懂的话便用手比划,慢慢也谈出了几分默契。
郭靖有时帮他们劈柴修屋,有时只是坐在墙根下擦剑。
离开的前一天傍晚,郭靖和华筝沿着山谷深处的干涸溪床散步,不知不觉走进一处被藤蔓遮掩的石洞。
洞口不大,只容一人弯腰进入,但进去之后,里面却意外地开阔。
洞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但隐约可以看出是一整套武学功法的脉络。
郭靖辨认了许久,认出这似乎是某种早已失传的西域内功心法,路子与中原武功截然不通,却自成一个完整的l系。
华筝在旁边蹲下,用指尖轻轻描过那些石刻的纹路:“这东西搁在这里,怕是已经几百年没人碰过了。”
郭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那些文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心中默默记住了大致的框架。
华筝用随身带的炭条和粗纸,把那些石刻的内容逐字逐句地誊抄了下来。
第二天,他们辞别了山谷中的那些人,踏上了返程的路。
走之前,那个年纪最大的青年追出很远,把一袋干粮塞进华筝手里,又退后几步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回程的路上,风沙比来时更大了些。
第七天,他们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扎营歇息,河床中央有一小片积存的水洼,看上去还算清澈。
华筝蹲在水洼边,用手掬了一捧水喝了几口。
郭靖去追了一只野兔回来时,华筝正坐在火堆边,双手抱着膝盖,脸色不太好看。
她说没什么,只是有些乏。
郭靖没有多想,让她早些歇着。
第二天,华筝的脸色更白了。
她开始觉得全身的骨头像是被人用细针来回刺扎,先是四肢,然后是腰背,最后连呼吸都带着一种从胸腔深处蔓延上来的钝痛。
郭靖带着她找了很多大夫,都不知道是什么病。
最终,在一处小镇上,终于有个年迈的游医,走南闯北了大半辈子,搭了脉之后沉默许久,才开口:
“她喝的是带有石髓毒的水。这种毒在当地的矿脉附近很常见,不会立刻致命,但若不及时压制,会慢慢侵蚀骨髓,最后让人在剧痛中耗尽生命。
唯一的办法是一种叫石骨草的草药,根茎入药,能压制毒素,但每三天就得服用一次,否则毒性会复发。”
唯一的办法是一种叫石骨草的草药,根茎入药,能压制毒素,但每三天就得服用一次,否则毒性会复发。”
那老游医取出一小包干枯的草根,说是存货,又告诉他们这种草只生长在西北方向一处特定山崖的背阴面,离开这片土地便无法存活。
郭靖连夜骑马去了那处山崖,找到了石骨草,回来熬成药汤,端到华筝面前。
华筝喝完后,疼痛渐渐消退了,但她的面色依旧苍白。
郭靖从那以后每隔三天便上山采一次药,风雨无阻。
他们在那座小镇的边缘租了一间土屋,安顿了下来。
几个月后,华筝的身l在药物的维持下渐渐稳定了,虽然不能断药,但至少不再疼痛。
有一天傍晚,她坐在门槛上,看着郭靖从山上回来,背篓里装着新采的石骨草。
她说:“靖哥哥,你陪着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对你太不公平了。我想给你生个孩子。”
郭靖沉默了一会儿:“我练的先天功不能破功,一旦破功,功力就会尽失。这里不比襄阳,若是遇到危险……”
华筝没有反驳,只是起身从床底的箱子里翻出那本手抄的功法,翻到某一页,递到他面前:
“这本功法的最后一章,记载了一种可以突破自身限制的方法。我之前没有细看,这几天翻了一遍,发现它或许能让你在不破功的前提下,与常人无异。”
她顿了顿,“你先看看再说。”
郭靖接过那本手抄的册子,在灯下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那门功法的路子确实罕见,没有激烈的运转方式,更像是在原有基础上调整了内力流转的路径,使原本被封锁的经脉重新通畅。
他没有急于下结论,而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试着按照上面的法子调整了运功的路线。
出乎意料的是,竟然真的有效。
他的经脉畅通了,内力不仅没有流失,反而隐隐有所精进。
他放下册子,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华筝。
几个月后,华筝怀上了孩子。
她的肚子一天一天地鼓起来,那间土屋里的光也一天比一天亮了一些。
她临盆的那天,郭靖请了镇上唯一一个稳婆来帮忙。
那稳婆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手法利落,用热水和干净的布条,折腾了一整个下午。
婴儿啼哭传出时,郭靖推开门的动作比他自已预想的更快。
华筝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嘴角却带着笑意:“靖哥哥,是儿子。”
她怀中的婴儿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皱巴巴的小脸在灯下显得格外安静。
郭靖走过去,低头看着那张小脸:“叫郭念宋。怀念南宋的一切。”
华筝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然后笑了,声音很轻:“好。”
从那之后,日子变得规律起来。
每隔三天,郭靖便上山采一次药,砍柴、打猎、修补屋顶,维持着这个小小的家的运转。
华筝的身l在药物和日复一日的调养中渐渐恢复了一些,虽然不能走远路,但至少能操持家务,在灶台前忙活,在院子里晾晒衣裳。
这就是,这几年来,我的生活。”
郭靖说完。
杨过和黄蓉听完,各自沉默了一会儿。
杨过先开口:“您这几年……也不容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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