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沈慈就被一阵密集的鸟叫声惊醒了。

不是平时那种一声接一声的清脆啼鸣，而是惊慌失措的、此起彼伏的尖叫，像有什么东西惊扰了整个林子。麻雀、喜鹊、乌鸦，所有的鸟都在叫，声音汇成一片混乱的洪流，从竹林方向涌过来。

沈慈翻身坐起来。小池已经睁开了眼睛，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揉眼睛、发呆，而是直直地盯着窗户，瞳孔微微发亮——他在用能力看东西。

“来了。”小池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北边，翻山的那一路，已经到山脊了。东边沿河的那一路，还有十里地。”

沈慈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一把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地面冰凉，凉意从脚底板蹿上来，让她打了个哆嗦。她胡乱套上外套，扣子都系错了位，又解开重新系。

“多少人？”她问。

小池闭上眼睛，又睁开。“北边十三个，东边二十一个。总共三十四个。比上次多。有枪，还有——”他皱起眉头，像是在努力分辨一个模糊的图像，“还有一个东西，铁的，很大，被四个人抬着。”

沈慈的脑子里闪过一个词——锁魂钟。陈天罡把那口钟带来了。

她冲到门口，拉开门的瞬间，晨风裹着竹叶的清气扑面而来。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但整个村子还笼罩在灰蓝色的暮色里。屋顶的瓦片上结着霜，在微光中泛着白。

村子已经动起来了。

男人们扛着猎枪和锄头往村口跑，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咚咚响。女人们把老人和孩子往村子中间的大屋里送，有人在小声哭，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阿秀站在灶房门口，正在往篮子里装干粮——烙饼、咸菜、几个煮鸡蛋。她的动作很快，但很稳，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慈拉着小池跑过去。“阿秀，你妈呢？”

“已经送到山洞了。”阿秀头也没抬，“村长派人送过去的。小池，你跟我走。”

小池没有动。他看着沈慈。

“小池，你跟着阿秀阿姨去山洞。你答应了顾叔叔，要用屏障保护大家。”沈慈蹲下来，捧着他的脸，“你忘了？”

小池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没忘。他答应了顾衍之，要在山洞里用屏障把阿秀母亲和几个老人孩子藏起来。他知道那是最重要的事，他也知道沈慈不会跟他一起进山洞——沈慈要留在外面，要和村长他们一起守着村子。

“沈老师，你会不会——”

“不会。”沈慈打断他，声音很坚定，“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我们都要好好的。”

小池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点点头。他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石头，握在手心里。石头没有发光，但他握得很紧，像是在握一个承诺。

阿秀走过来，牵起小池的手。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她的声音很稳：“沈老师，你自已小心。”

“你也是。”

阿秀拉着小池往竹林方向跑去。小池跑了几步，回头看了沈慈一眼。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害怕，有坚定，还有一种沈慈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告别，又像是约定。

沈慈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往村口跑去。

村口，村长站在路障后面，手里端着那把生锈的猎枪。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旧棉袄，棉袄上打了几个补丁，头上戴着一顶灰色的毡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他身后站着十几个男人，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猎枪、锄头、柴刀、木棍。每个人的脸都很严肃，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