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遗珠·琉球王国》第三卷《抗争》第九章:传承
第173集:暗涌
三个营的架子搭起来之后,苗晨曦把自己关在那霸泊村的地窖里,对着宫城送来的账本看了整整两天。
账本是宫城用鱼市上的草纸订的,封皮上沾着鱼鳞,里面密密麻麻记着铁血军在琉球本岛的所有开销:三个营地百来号人的口粮、药品、刀械维护的桐油、信使路上的干粮、三盏灯的灯油、洪老大跑福州航线的船费、蔡锡书从泉州采购化工原料的银子。每一项后面都标着数字,数字不大,但加起来像一座山压在她心头。
林义从福州捎来的信里说会馆账上的银子撑不了太久,缴获的日本军械卖了大部分,琉球遗民的米粮还在按月发放。石高在信尾加了一句话:“兵无饷则散,刀无钢则卷。福州这边的底子薄,运输成本太高,风险太大。我下面的重点是赚钱,目前没有能力支援你们,前线要自己想办法。”苗晨曦把这句话看了三遍,然后把账本合上。
“毛副帅,军队的事你顶着。银子的事,我来。”毛允良没有多问,只是把今归仁营地的新兵训练计划往她面前推了推——里面是未来三个月的训练课目、人员编组、粮草预算,每一项都算得清清楚楚。苗晨曦看完签了字,把短刀插回腰间,出了地窖。
泊村的渔市已经散了。晚潮涨上来,海浪拍打着防波堤,溅起的白沫在暮色中泛着灰光。宫城蹲在码头边补渔网,手指穿梭在网眼里,动作不快但很稳。苗晨曦在他旁边蹲下来,看着远处港口里那几艘日本巡逻船桅杆上亮着的红灯。
“宫城叔。日本人从那霸港运出去的货里,什么最值钱?”
“黑糖。琉球黑糖在长崎的价钱是那霸的三倍。还有海蛇干,入药用的,九州那边有多少要多少。盐渍的琉球海参在大阪能卖出天价。”宫城把梭子插进网眼里,“可港口仓库的物资进出都是日本商人控制,价格由日本人定。本地渔民私下拿去卖,被抓到就是走私,轻则没收,重则坐牢。以前也不是没人试过,有个年轻人藏了两筐黑糖在船上,被查出来,船被烧了,人被打残了,再没人敢了。”
“渔民不敢,我们敢。不用渔民去冒险——我们帮他们运。”
宫城的手停了下来,抬起头,渔网的阴影落在他的脸上。他想了想,压低声音说:“如果能在福州找到收货方——洪老大的福船每次从那霸港出港,日本人只查进不查出,帆底夹层能装货。”
苗晨曦当晚就给福州写了信。几天后石高的回信到了,只有两个字:可行。随信附了蔡锡书在泉州和福州联系的两家药材行、一家糖行的地址,都是跟蔡锡书做过多年生意的老字号,嘴巴严、路子熟。林义在信末加了一句:“船不走空——洪老大每趟从福州运军械到琉球,回程总不能空着,多拉一箱黑糖就多一箱黑糖的银子。”
毛允良这边没有闲着。他把三个营的新兵重新编组,按资质分班:体能好的加强刀法突击,眼力好的专攻弩箭射击,脑子活的学旗语和信号。金成从名护调回今归仁做总教头,三个月之内要带出第一批能上战场的突击队员。名护的日常防守交给铁之助,毛允良每隔五天去名护巡视一次,每次去都带几个今归仁的老兵,把名护的新兵换回来轮训。
陈铁生负责今归仁营的日常管理和纪律,他在校场上立了一根木桩,上面刻着四个字——“令行禁止”。训练迟到、刀没磨好、鞋底没缠草绳——罚跑校场。新兵怕他,老兵也怕他,但上了战场都感谢他。
与此同时苗晨曦的商业触角已经伸到了那霸港的物资仓库。她通过宫城发展了仓库里一个叫仲村的琉球搬运工,仲村负责给日本商船装货,对仓库里哪些货值钱、哪些货有富余余量、哪些日本商人最容易收买,一清二楚。他提供给苗晨曦的情报精确到哪间仓库哪天进货、哪天出货、经手的日本人姓什么、脾气如何。
半个月后,第一批货——十筐琉球黑糖、两捆海蛇干——通过仲村从仓库里以“损耗”名义报了出来,由宫城安排渔船转运到恩纳村附近的礁石滩,再由洪老大的福船夹层运往福州。随货附了一张纸条——“蔡先生,这是琉球的土产,请代销。货款充作军饷。”落款是一盏灯的图案。
蔡锡书在福州把货出了手。琉球黑糖在福州也是紧俏货,价格虽然比不上长崎,但比那霸高出两倍有余。海蛇干更是抢手,药材行直接全包。货款换成银锭通过洪老大的船运回琉球,夹在军械箱的夹层里。白花花的银锭上了苗晨曦的账本——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赚来的银子分三份,一份充军饷、买药品、采购桐油和灯油,一份作为应急储备金由林义在福州保管,一份投入下一批货的采购。她跟宫城交代过:“每一笔账都要能见光,将来复国成功了,这些账都是琉球王国的国库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