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落哪条档?”
曹处长看向身后的档案干部。
那人说:“到场后补录。”
“错了谁撤?”
“由复核组研究。”
刘海忠把文件从门缝送了回去。
“不收。”
“文件是真的。”
“我没说文件假。我问你人去哪儿,你只会说先送走。送煤也得报仓号,送两个活人反倒不用?”
保卫处干部上前。
“院内线路存在升温风险。继续滞留,两名人员都有危险。”
“那就切线路。”
“切断会破坏证物。”
“所以你们想保纸,不保人?”
“我们是执行紧急转移。”
“紧急也不能没有接收状态。”
曹处长压住文件。他原先以为刘海忠只会堵门。问到第三层,才发现这些话不是随口学来的。李卫民把规矩拆给全院以后,管事人也能独立守住入口。想越过李卫民,不会比面对本人容易。
“刘海忠,你承担拒绝转移的责任?”
“我承担没开门。你们要我承担以后送错柜的账,不成。”
傻柱把厨房铁门卸了下来,横到侧道。
曹处长隔墙问:“你让什么?”
“修门。”
“门不是在正门吗?”
“这扇是公物,哪儿缺口堵哪儿。”
“妨碍公务也要登记。”
“你先报区域。我给你画借用牌。”
三方人员只得从巷口重新登记。车辆停在外面,接收人员逐一报证件号、进入区域和携带物件。刘海忠没写姓名,只写部门和岗位。
拖住人不是目的。
李卫民在等机器走下一格。
午前,五项回执机空转一圈。
吴有德俯身听完齿轮,又拆开日期轮护板。护板后多出一根细铜线。线头不接主轴,贴着墙根钻进总则墙。
“新线。表面抹过石灰。”
于莉取来早先保存的墙l编号图。
“总则墙没有这条线路。后接的。”
吴有德沿线测到第一块旧门牌的位置。门牌夹层已经取出双轨回执,按理说里面应当空了。磁针放到门牌后方,却向下偏。
墙内另有金属箱。
“先别拆。”李卫民说。
吴有德停手。
直接拆箱,只能拿到箱子。放纸的人未必出现。既然对方要让明日回执生效,今天便要取走一份副联。
“让机器空走。”
于莉抽出一张不带姓名、不带区域的副联,放入进纸口。她在纸边抹了一道炉灰粉线。粉不多,只留在第二排孔位外侧。
刘海忠登记。
“空白副联一张。无章,无名,无状态。测试纸路。”
“空白副联一张。无章,无名,无状态。测试纸路。”
傻柱在外面问:“机器试纸算不算浪费?”
“算办案用纸。”
“那我试锅为什么算偷吃?”
“你试了三碗。”
“锅大。”
机器转动。
空白副联进入主槽,经过日期轮,没有从正面出口出来。
墙内传来纸边擦过铁管的声音。
二喜已经从九十三号院下井。郑维国守住另一端。暗管穿过井壁,出口接在一只手摇副联机上。
带粉线的纸从管口探出半截。
守在机器旁的技术员伸手去接。
二喜从砖洞后面扣住他的手。那人反手去扯纸,郑维国从侧道堵住退路。
“别动纸。”
“我是设备维护员。”
“维护哪台设备?”
“街道副联机。”
“设备号。”
那人报了一个号。
郑维国从墙上翻出机牌。
“你报的是旧电报局号码。”
技术员伸手去按副联机下方的汞触点。二喜把他的胳膊压到墙上。搜身时,从他内袋里取出六张尚未填字的预盖章回执。
每张都有李卫民的真章。
日期空着。
另有一张甲一区边界图。院门、侧道、九十三号院井口各画了触点位置。
吴有德拆开总则墙。
墙皮去掉以后,一只扁平铁箱露出。箱内压着几十张空白纸,日期从明日起,隔三日一张,一直排到两个月后。章纹不止李卫民一枚,还有档案局、街道和保卫处数名干部的真章。
于莉逐张编号。
“少一张底联。”
“哪一张?”
“没有日期,也没有正文。只盖见证章的位置。”
被押回来的技术员不肯开口。
二喜把甲一区边界图铺在桌上。
“前两只触点干什么?”
技术员看了看曹处长。正式复核组全在,他编不出内部程序。
“记录人员越界。”
“哪两个人?”
“甲一区对应男性两名。”
“越界以后呢?”
“机器补发状态。认定两人已离开原区域。”
刘海忠抬起登记本。
“人出去买棵白菜,也算移交?”
“只在午时窗口生效。”
“只在午时窗口生效。”
“谁定的窗口?”
“预制回执。”
屋里没人接话。
纸不是跟着事实走。
事实被推着往纸上靠。
李卫民问:“为什么不需要签字?”
“章已经有了。两个人通时越过边界,两只汞触点合拢,副联便会补出离开时辰。接收端再填区域。”
“接收端在哪儿?”
“我只负责取副联。”
“你的袖口沾了什么?”
技术员低头。
袖口有白灰。
吴有德取下一点,放进纸袋。旧技术处地下间的墙灰偏黄,九十三号院井壁是灰黑色。这种白灰含细石膏,和九十五号院管事屋内墙一致。
真正的接收端还在院里。
两只汞触点被拆出。吴有德在触点下加绝缘片,再用木楔固定。刘海忠逐项记录物件号和停用状态。
第三块铜片却从门牌下方弹了出来。
它有三道铜槽,不接姓名,不接日期,也不接移交状态。线路绕过回执机,直接进入总则墙底。
吴有德刚把测针贴上去,三道铜槽自行合拢。
新机械声从墙内传出。
不是此前的女声,也不是李卫民的录音。
“双七在场。”
“第七见证已到位。”
第三只触点合拢后,没有继续播报。
总则墙内传出机轮转动声。每走一圈,院门下的铜线便热一分。
吴有德没有去拆第三触点。
它不接姓名栏,却能启用见证线路。贸然剪断,前两名七号留下的状态记录也会受影响。
李卫民要保住两条档案。
触点只是入口。真正的接收端还没露面。
巷口来了第一辆车。
煤气维修队带着街道抢修单,要求甲一区午时前疏散。地下旧管线温度超过限值,维修范围包含九十五号院、九十三号院和两处井道。
第二辆是医院救护车。
老大夫亲自跟车。复诊通知写明,七号乙右掌旧伤涉及齿轮残留,需要去市职工医院拍片检查。病床号、检查室、主治组全有。
第三辆来自保卫处。
李卫民的临时办公点接到真调度令。因为副局长证章刚恢复,要求本人去保卫处完成职务权限复核。
三份手续摆在桌上。
都是真的。
煤气队不清楚医院来人。医院也没接到保卫处通知。保卫处干部看到疏散单时,先向本部门打电话核验。
命令全部有效。
方守文剩下的人没有再造假。他们借用了三个部门早已写进制度的紧急条款。管线升温要疏散,伤情复核要送医,职务恢复要本人到场。
每一条单看都没问题。
合在午时,目的只剩一个。
让两名七号通时离开甲一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