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干部一把将上午那张正规的空白表摊开,狠狠拍在门边。
“都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
四栏。
票号。册号。柜号。封存状态。
没有户主!没有口数!没有代领!
赵干部指着那张旧纸背面的暗栏,厉声怒喝。
“这些东西,绝不该在粮煤核验里出现!谁敢拿补贴逼你们认人口,直接去公安局报案!”
瘦管事额头冷汗直冒,双手颤抖着把纸递给王主任。
“封!赶紧封存!我们回去立马改!”
王主任一把收走旧纸,递给于莉编号。
刘海忠看着门外噤若寒蝉的几人,语气平稳。
“回去也别吓唬街坊。先封纸,再核号。”
矮胖管事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懂了懂了!学样式,绝不问细账!”
刘海忠“嗯”了一声,又多递出去几张空白流程。
“拿这个去照让。”
门口的人如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院门重新严丝合缝地合上。
夜色彻底压了下来,墙上的粉笔字被昏黄的灯泡照得一片惨白。
傻柱端着碗,仰头看着记墙的规矩,直咂嘴。
“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啊,再这么记墙写下去,我炒菜都得先抬头看墙。哪天盐要是放多了,是不是也得弄个副匣封存起来?”
许大茂冷笑连连。
“你那口黑锅最该封存!刮刮油底都能查出前朝三代恩怨。”
“许大茂,你是不是今晚吃撑了找抽?”
“我这是履行监督厨务的神圣职责。”
“你监督个屁!”
秦淮茹被这俩人吵得没脾气,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李卫民没笑。
他静静地看着那面墙。
从章务、门牌、旧物,到广播、照相、印刷、宣传栏,再到旧卷、病退、供养、抚恤、粮煤。
字挤着字,线压着线。
规矩定得太多,也会让人喘不过气。
他转头看向于莉,果断下令。
“分三类提炼。”
于莉立刻铺开新纸,笔尖如飞。
“公章票证类。”
“姓名关系类。”
“日常旧物类。”
李卫民点头认可。
“只留原则,不留案情。”
吴有德坐回灯下,拿起旧墙规抄本,逐条梳理。
“官章不空盖,能留。”
“清单不离眼,能留。”
“门牌不套袋号,归入姓名关系。”
“门牌不套袋号,归入姓名关系。”
“红榜不落名,归入日常公示。”
“病退、供养、抚恤、粮煤,万变不离其宗——看号不认亲。”
于莉笔尖不停,唰唰记录。
秦淮茹一边给棒梗补书包带子,一边插话。
“孩子那条也得留着。新纸先问源。”
李卫民摆摆手。
“并进日常旧物。别单拎孩子出来。”
秦淮茹立刻点头。
她心里明镜似的。不把孩子单独挂在墙上显眼处,才是真真切切护着孩子。
刘海忠在墙边站了半晌,忽然拿起自已刚才起草的那张“大总规”。
他低头看了两眼。
双手一扯。
撕开。
一半。又一半。
纸张碎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
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刘海忠把碎纸屑压到桌角,只留下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
他重新拿起粉笔,大步走到墙边。
这一次,他没有写记墙的长篇大论。
只写了四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