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填遗属。
不填旁证。
吴有德在纸边抹了一道很淡的粉线。
长脸盯着副样,把它夹进红边单。
“我们带走。”
李卫民说:“送到该送的柜里。”
长脸脚步停了半息,抬匣出院。
二喜站在门外,看向李卫民。
李卫民声音压低。
“二喜盯厂工会后院。”
“光天守抚恤柜门。”
“光福绕粮煤票证屋。”
“许大茂,盯宣传栏和收发口。”
王主任把回执收进包里。
“我带真干部随后到。”
傻柱端起粥盆。
“我呢?”
李卫民看他。
“看锅。”
傻柱嘴一歪。
“我这命是真跟锅锁死了。”
话是这么说,他转身就把炉火、饭盆、副袋都挪到刘海忠眼皮底下。
院门落闩。
院外三路人影散开。
午后,轧钢厂工会后屋。
窗格光斜切在旧柜上。木桌上堆着黄边表、糨糊碗、票证纸。柜锁轻轻晃着。
屋里忽然传出一声低喝。
“按住!”
二喜把长脸摁在桌边。
刘光天堵住柜门。
刘光福从票证屋侧门进来,手里拽着抱印泥盒的男人。
桌上摊着一张大表。
《遗属抚恤及票粮补认总表》。
上午那张带粉线的空白副样,正压在表页上。
粉线横穿一栏。
本人及旁证确认遗属供养属实。
不偏不斜。
真工会干部看清表头,脸色当场沉下去。
屋里先静了一息。
随后人声炸开。
“真往抚恤柜里塞?”
“票粮也接上了?”
“这是让假死人继续吃供应!”
王主任进门,声音发冷。
“封屋。”
二喜把门一关。
吴有德戴上手套,翻出桌上的东西。
空白丧葬费领条。
遗属补助卡。
粮煤照顾副联。
粮煤照顾副联。
半枚缺角暗戳。
一摞让旧遗属旁证卡。
许大茂看见那暗戳,冷笑了一声。
“老朋友,又见面了。”
傻柱盯着丧葬费领条。
“假人死了还办后事,席面是不是也要我炒?”
没人笑。
吴有德把总表翻过来,撒上铅笔灰。
压痕慢慢浮出。
病退接供养,供养接抚恤,抚恤接票粮,死户补尾。
真工会干部一把按住桌沿。
劳保科长脸也变了。
“这四口全接上,就能长期领。”
厂干部拿几张副联编号一对,声音压低。
“票粮段能接。只差粮站夜册。”
李卫民看着长脸。
“你们不是查冒领。”
他把总表往前推了半寸。
“你们是让假身份从学籍、工号、病退,一路接到死后抚恤。”
他停了一下。
“活着有饭吃,死了有人领。”
屋里没人再替黑袖箍说话。
长脸低着头,嘴唇动了一下。
二喜按住他肩。
“想说,回去说全。”
王主任当场转身,对门外赶来的各院管事开口。
“各院抚恤、供养、票粮、药费旧表,全部封存复核。”
“只核档号、柜号、联号。”
“不问病名。”
“不问亲属。”
“不认旁证。”
“谁拿钱票逼人认关系,直接报街道和公安。”
门外管事们一个个点头。
有人已经转身往回跑。
消息很快传回南锣鼓巷。
各院门洞里翻出旧票袋、丧葬费联、粮煤根。老人把带姓名的旧单另包。孩子刚凑到门口,就被大人拽回屋。
“有人问谁家领抚恤,先回家。”
“问煤票也回家。”
“问粮本也别答。”
傍晚,九十五号院重新落闩。
傻柱把热粥端上桌。
“吃吧,再不吃粥都要复核了。”
许大茂蹲在长桌边,继续点副袋。
“丧葬费领条,遗属补助卡,粮煤照顾副联,缺角暗戳,旁证卡……”
刘海忠站在墙前,拿粉笔补字。
抚恤不认亲,死户先验档。
他写完,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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