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格光斜照旧木柜,桌上堆着票证纸、药棉、糨糊碗。
柜锁轻轻晃着。
屋里忽然传出一声低喝。
“按住!”
二喜把长脸按在桌边。
刘光天堵住后窗。
刘光福从票证屋侧门进来,手里拽着那个抱印泥盒的男人。
屋中央,一张大表摊开。
《病退供养关系补认总表》。
上午那张带粉线的空白副样,正压在总表上。
粉线横穿一栏。
本人及旁证确认长期供养属实。
不偏不斜。
屋里一下没声了。
真劳保科长从外头进来,看清表头,手重重拍在桌上。
“谁让你们动供养总账!”
这一拍,屋里才炸开。
“真往总账里塞?”
“供养接上,票粮也能接?”
“这不是领一回,这是按月吃公家!”
王主任脸沉得厉害。
“封门。”
二喜把门一关。
吴有德戴上手套,翻看桌面。
空白领款条。
药费补贴格。
粮煤供给副联。
粮煤供给副联。
半枚缺角暗戳。
还有一摞让旧的供养旁证卡。
许大茂看见那半枚暗戳,冷笑一声。
“老朋友了。”
傻柱盯着桌上的领款条。
“假人这日子,安排得比我还细。”
吴有德把总表翻过来,撒上铅笔灰。
压痕慢慢浮出。
病退接供养,供养接票粮。
真劳保科长脸色发青。
“票粮口也被他们盯了。”
厂干部把几张副联编号一对,声音低下来。
“粮煤补给副联,能接上病退供养段。”
王主任当场开口。
“各院供养、药费、抚恤、粮煤补贴旧表,全部封存复核。”
她看向门外赶来的几个管事。
“只核编号、柜号、联号。”
“不问亲属。”
“不问病名。”
“不找旁证。”
“谁拿钱票逼人认关系,直接报街道和公安。”
长脸还想抬头。
李卫民看着他。
“你们不是复核。”
他把那张总表往前推了半寸。
“你们是给假病退找亲属,给假亲属接钱票。”
这句话落下,屋里没人再替灰袖套说一句话。
南锣鼓巷很快动了起来。
各院门洞里翻出旧票袋、药费联、煤票根。
有人剪去姓名。
有人另封副联。
有人把孩子从门口拽回来。
“有人问谁家领钱票,先回家。”
“问煤票也回家。”
“问药费也回家。”
消息传回九十五号院时,天已经擦黑。
院门重新落闩。
傻柱把凉掉的粥又热了一锅。
刘海忠站在墙前,拿粉笔补字。
供养不认亲,票粮先验联。
他写完退后一步,看了很久。
这次没再添。
许大茂蹲在长桌边,帮于莉点副袋。
“药棉,旧卡,借阅条,领款条,粮煤副联……”
……
清晨,九十五号院的门刚开一条缝,冷气就往里钻。
长桌上摆着副袋,纸角被风掀了一下,又轻轻落回去。
长桌上摆着副袋,纸角被风掀了一下,又轻轻落回去。
傻柱把粥盆往桌上一放,白汽贴着桌面散开。
“趁热吃。”
他说完,又瞥刘海忠一眼。
“二大爷,您别光看墙,墙可不喝粥。”
刘海忠没搭理他。
他正拿粉笔描昨晚那行字。
供养不认亲,票粮先验联。
描完,他退了半步,看了看,又把粉笔收进兜里。
许大茂蹲在桌边,按于莉的副册念物件号。
“药棉一包,旧卡三张,借阅条两份,领款条两份,粮煤副联四张。”
于莉落笔很快。
只写号。
不写名。
吴有德把一张粮煤副联夹在两片白纸之间,指腹压住纸边,撒了一层铅笔灰。
灰粉一走,纸边慢慢浮出一行浅字。
供养不稳,抚恤落根;票粮补尾。
院里的筷子声停了。
傻柱盯着那几个字,眼睛都瞪圆了。
“这还没完?活着领,病着领,供养也领,死了还想领?”
许大茂把小本往怀里一揣。
“人家这是给假人办一条龙,服务挺全。”
傻柱看他。
“你别说得跟办席似的,听着晦气。”
李卫民看着纸边,没碰。
“于莉,只记线索。”
于莉点头。
“抚恤口线索一件。来源粮煤副联。去向待核。”
刘海忠已经摸出了粉笔。
李卫民说:“加一条。”
院里都看了过来。
“抚恤看档号,不认遗属。”
粉笔落在墙上。
抚恤看档号,不认遗属。
字不大,却把院里的杂声压了下去。
没多会儿,王主任到了。
她进门先递回执。
刘海忠接过去,看编号,看经手人,看章边。看完,才让人进门。
王主任身后跟着厂工会真干部,还有劳保科长。
真干部把黄边样表放在桌上。
“病退后头如果接上供养,再接抚恤,就不是一笔钱的事。”
他点了点表。
“假人活着有工号,病了有病退,病后有人供养,死了还能挂遗属补助、丧葬费、粮煤照顾票。”
院里没人接话。
真干部声音压低了些。
“这等于给一条假身份补齐生老病死。”
傻柱把碗放下。
“假人活着吃饭,死了还领钱。”
“假人活着吃饭,死了还领钱。”
他顿了顿。
“这日子过得,比活人还会算计。”
这回没人笑。
门口几个邻院管事探头听着,脸色也不太好。
刘海忠摸了摸墙上的粉笔字,又把手收回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有人喊。
“厂工会抚恤复核!”
两名戴黑袖箍的男人抬着木匣进了院。
木匣不大,锁口上沾着一点红泥。红边单夹在匣盖上,被灰天光一照,刺眼。
前头男人脸长,眼皮薄。
他把单子压在桌上。
《遗属抚恤补发确认单》。
“刘海忠、秦淮茹、阎埠贵,出来作旁证。”
刘海忠没动。
“旁证什么?”
长脸敲了敲纸。
“确认院内旧病退人员遗属关系。签完,补发清账。”
后头那人抱着印泥盒,盖子半开。
“拒不签字,就按隐瞒冒领抚恤线索上报。九十五号院相关粮煤补贴复核,也要暂停。”
门外立刻起了声。
“抚恤钱牵着人命,这可不小。”
“签个到场,也好说清。”
“九十五号院是样板院,先让个表态也说得过去。”
刘海忠手指碰到笔杆。
笔杆凉得很。
墙上的字就在旁边。
抚恤看档号,不认遗属。
长脸见他迟疑,把表又往前一推。
表上没写全名。
却写着几行称谓。
寡妇户知情。
炊事员旧识。
教员旁证。
院里几个人通时抬头。
秦淮茹把手缩进袖口。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
傻柱脸一沉。
这几个称谓太准。
准得像有人在墙根底下趴了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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