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夫人不知是不是压抑久了的关系,平日里有许多心事没法跟人说,如今一朝向薛绿透露,便再也忍不住了,索性痛哭了一场。
不过她身体不好,又连日疲惫,哭过之后,很快就体力不支,露出了明显的疲态。
这时候罗妈与侍女也回来了,薛绿趁机劝谢夫人:“伯母累了,还是歇一歇吧?家里的事有谢世兄在呢,我与大哥也会留下来帮忙的。”
谢夫人面上满是疲色:“辛苦你们了,都是我的身体不中用……”说着说着,眼睛就闭上了。
罗妈赶紧带着侍女过来服侍她睡下,薛绿退到房间外头等候,不一会儿,前者退了出来,小声问她:“薛姑娘,我们夫人这是怎么了?方才我好像还听到她哭了。”
薛绿叹道:“谢家族人迟迟未露面,亲友乡邻们又是这样的态度,伯母心中担忧,才会忍不住难过。”
罗妈作为谢夫人的心腹,平日里也曾听到主母透露过这方面的心声,心中了然,叹息道:“夫人这些日子真是担心坏了,又不好让少爷知晓,怕他成天忙碌,还要跟着忧心。幸亏有薛姑娘您在,还能陪我们夫人说说心里话。您得了空常来,我们夫人最喜欢与你聊天了。”
薛绿略红了脸,腼腆地笑着应了。等他们一家搬到附近,无论住的是桂花巷还是槐花巷,距离谢家都很近,自然有的是串门的机会。
她正要退出内宅,转身却看见谢咏站在正院门口,面带怔然。她疑心他方才听到了她跟罗妈说的话,便走上前去:“谢世兄可是听到什么了?”
谢咏回过神来,苦笑道:“我娘一直为族里迟迟未来人而生气,我还劝她别在意。从小到大,我们家几时倚仗过族人亲友来着?无论是先祖父还是先父,都是靠自己的本事在世间立足,反倒是族人亲友多有倚仗他们之处。
“我自问不是蠢人,文武都学过,无论是从军任武职,还是从文考科举,都用不着族人亲友相助。他们若是待我们母子亲近,敬着先父,我便与他们多来往些,也省得我娘总担忧我孤立无援;但他们若是翻脸不认人,我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本来来往就不多,日后只不过是家里更少些人情往来罢了,我还能省点力气,省些花费,把心思都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呢。我娘听了我的话,还夸我看得开,没想到她原来在暗地里一直为此忧心。”
薛绿默了一默,才道:“伯母是在担心你,怕你没有亲友族人相助,日后单打独斗太过辛苦了。就算族人亲友们在你的学业上帮不上什么忙,好歹还能帮着打听消息、打理庶务。若是无人助你,你自个儿苦读之余,还要分心去料理家务,也难怪伯母会为你忧心。”
谢咏淡淡地说:“那些琐事,我就算没空料理,也不是非得指望亲友族人不可。”没有亲友,他还有师门呢。东海剑庐位于青州的分舵在海边,他一到青州就打发人往那边送信了,想必过两日就该有人来了,到时候他还怕没有帮手吗?
若不是谢咏提起,薛绿还真的一时想不起来,东海剑庐在青州还有势力呢。她不由问道:“此前谢大人灵堂上这般冷清,难道青州的剑庐弟子就没得信儿,不能上门来上一炷香么?”
谢咏哂道:“师兄弟们多是武人,跟我爹也没打过什么交道,只怕他们来了,我娘还要想起我自幼与他们骨肉分离的往事,心里难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