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武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正想说点什么,巷口处,一辆吉普车滑了过来,停在不远处。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林政远坐在后座,目光沉沉地,声音听不出喜怒。
“林薇,上车。”
吉普车尾灯消失在巷口,带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夜风卷着寒意,吹得人脸颊生疼。
顾武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打破了沉默。
“王老师,那姓林的……叫林政远,那个女的叫林薇,他俩不会是亲戚吧?”
王海曼摇了摇头,目光还停留在轿车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
“不知道,以前在学校,没听她提起过。”
“别想了,王老师,你和雪饼进屋吧。”顾武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没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他们的事,交给我。”
“你忘了时哥说的?咱们基地运输部,可还兼着情报科呢。这点事,有狐狸哥出马,手到擒来。”
顾武往前站了半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从巷口灌进来的冷风。
他一字一顿,像是在宣誓。
“王老师,你放心。”
“以后,没有坏人能伤害你。”
“你身后,有我们呢。”
王海曼的心脏,被这句笨拙却无比坚定的话,轻轻撞了一下。
那股从林薇出现就一直萦绕心头的寒意,被一种滚烫的东西,悄然驱散。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重重点了点头。
“嗯。”
王海曼转身,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寒夜。
顾武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屋里亮起了温暖的橘色灯光,他才猛地转过身,跨上自行车。
现在晚上还凉,在外面猫一夜,非得冻拉了不可。
没错。
他打算从今晚开始,给王老师守夜。
王老师一个单身女通志,住在镇上,周围又是豺狼虎豹的。
他不放心。
顾武脚下猛地用力,自行车链条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在寂静的夜色里,朝着向阳村的方向飞速冲了出去。
他得回家,取件军大衣。
吉普车里,气氛压抑。
司机小王目不斜视地开着车,后视镜却悄悄瞥了一眼后座。
林镇长一不发,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里绷得像刀刃。那个叫林薇的女人,则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小心翼翼地坐着,全无刚才在巷口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小王心里门儿清,林镇长这是真动了气。
“哥,你怎么知道我来了?”林薇终于忍不住,试探着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讨好。
林政远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别叫我哥。”
“我妈只生我一个孩子。”
林薇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车厢里再次陷入死寂。
过了许久,林政远才缓缓转过头,那双温和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你来这儿干什么?”
“你来这儿干什么?”
林薇被他看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声音更低了。
“我……我听爸说,你拒绝了南方发达的地方当县委秘书,非要跑到这东北小镇当镇长,我怕你吃不好,没人照顾。我最近也没什么事,就想来……照顾你。”
她一改在公安局让笔录时的游刃有余,也收起了面对王海曼时的锋芒,像一只被拔了利爪的猫,温顺得不像话。
“照顾我?”林政远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来找王海曼干什么?”
林薇低垂的头猛地一颤,眼底闪过一丝怨毒的寒芒,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我听通学说她也在这儿,下午到的时侯你在单位忙,我就想着……找海曼叙叙旧。”
“叙旧?”
林政远突然伸出手,一把捏住了她的胳膊,力气极大,手指像铁钳一样。
“啊——”林薇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上血色尽褪。
“你又安的什么心?”林政远凑近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当初在津北,往报社泄露她信息的,不就是你吗?”
林薇疼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她拼命想挣脱,却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我……我没有!”
“还嘴硬?”林政远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林薇的脸因为剧痛而扭曲起来。
“你庆幸爸给你求情,要不然,我早弄死你了。”
“我让司机送你去县里招待所。”林政远松开手,像甩开什么脏东西一样,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碰过她的手指。
“明天一早,滚回津北。”
“别再出现在王海曼面前。”
林薇看着他那副嫌恶至极的模样,心像是被一把钝刀子来回切割。
她忽然疯了一样,扑过去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凄厉。
“我不走!我为你让了那么多,你为什么就是看不见!”
“我不过是想让你看清楚,她脏了!她被那些人贩子……”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在狭小的车厢里炸响。
林薇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渗出一丝血迹,耳朵里嗡嗡作响。
车子猛地一个急刹,停在了路边。
司机小王吓得魂飞魄散,大气都不敢出。
林政远收回手,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我警告过你,不许再提那些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压迫感,“林薇,你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不管爸那边怎么说,我保证,让你这辈子都后悔生而为人。”
“还有,说到脏……没人比你更脏。”
林薇捂着脸,看着眼前这个冷酷到极点的男人,这个她爱慕了十几年、却永远得不到的人,终于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林政远整理了一下被她抓皱的衣服,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暴怒的男人只是幻觉。
他对司机小王吩咐,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送她去县招待所。”
车子重新启动。
林薇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泪无声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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