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宋时的动作,让林政远微微一怔。
只见宋时拿起筷子,从那盘热气腾腾的拆骨肉里,精准地夹起一块带着脆骨的软骨肉。
他将肉放在自已的餐盘里,用筷子尖将附在上面的肥腻剔掉,并没有全部剔除,还留了一点,口感更好,然后又从调料碟里,舀了一点蒜蓉汁,淋在肉上。
让完这一切,宋时没有吃,而是身子微微一侧,将餐盘递向身后。
“小予。”
次桌上,正埋头大吃的顾予立刻抬起头,像只等投喂的雏鸟,眼睛亮晶晶的。他放下筷子,极其自然地接过餐盘,然后把自已的空盘子递了过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默契得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林政远:“……”
这一操作给他整不会了。
主桌坐着领导,次桌坐着王海曼。宋时却在这种场合,旁若无人地……给自已的傻弟弟开小灶?
另一桌,王海曼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排骨,放进顾予的餐盘里,“小予,这个上面也有脆骨,给你吃。”
顾予腮帮子鼓鼓的,冲她用力点头,含糊不清地道谢。
林政远看向宋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之前就听说宋时通志在部队受了重伤,落下了残疾,只能靠轮椅代步。今天看你行动自如,真是奇迹啊。”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是最直接的试探。
他想知道,宋时的“病”,究竟是真是假,恢复到了什么程度。这直接关系到,他未来要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这个人。
宋时放下筷子,神色坦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算不上奇迹。”他看了一眼身后吃得正香的顾予,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全靠我弟弟。”
“哦?”林政远眉毛一挑。
“小予,每天不间断地用土方子给我热敷、按摩,一天都没停过。”宋时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力气大,别人按着没感觉,只有他按,才能按到神经处。就这么坚持了一年多,腿才慢慢有了知觉。”
林政远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坐在次桌,埋头干饭的青年。
清瘦,干净,眼神懵懂。
除了长得好点,怎么看,都只是个有点傻气的农村青年。
可偏偏是这个人,治好了军区医院都束手无策的重伤?还种出了让国家农科院都为之侧目的高产作物?
巧合?还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林政远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个基地真正的核心,那个能让陈今安这种国宝级科学家都心甘情愿留下来的原因,难道不是宋时,而是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傻子?
林政远端起酒杯,将杯中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
他感觉自已像一个闯入棋局的猎人,本以为棋手只有一人,却发现,棋盘上每一颗看似不起眼的棋子,都藏着致命的玄机。
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有趣得多。
他看向宋时,脸上的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真诚。
“宋时通志,你有一个好弟弟啊。”
宋时笑了笑,没说话。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
饭后,林政远没有多留。他知道,今天探到的底已经足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