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屋的门打开,狐狸手里捏着一支烟进来,没点,叼在嘴角,纯粹过个干瘾。
炕上,陈今安趴在被窝里,在身前摊着本子上。
纸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是第一期冬季大棚实验l样本的数据,他这几天一直在让对比分析。
金丝边眼镜滑到了鼻尖,他也没腾出手推。
狐狸在炕边坐下,把棉鞋蹬掉,扫了一眼趴在被窝里埋头苦写的陈今安。
拿下嘴里的烟,咂了咂嘴。
“大晚上的,光线这么差,你写个什么劲。”
“你那近视本来就够呛了,回头再加深个一二百度,眼镜片厚得能当防弹玻璃。”
陈今安没回话,头都没抬,依旧在纸上记录个不停。
狐狸把烟搁在鼻子底下嗅了嗅,掀开被角,半个身子钻进去,往炕头那边挪了挪。
炕烧得热乎,被窝里暖烘烘的,骨头缝里的寒气被一点点逼出来,舒坦得他眯了眯眼。
陈今安推了推眼镜,终于把实验l的对比数据计算完了,结果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奇怪,无论是威胁组还是激励组,实验l的生长数据居然差异不大。”
“你嘟囔什么呢。”狐狸问陈今安,但是陈今安沉浸在自已的思绪里,仍没有回答。
“圆圆呢?”狐狸又问了一句。
“噢,缠小予去了,非得让小予把山上的猴子弄回来,说想要和美猴王结拜。”
狐狸愣了半拍,随即乐了。
“结拜?山上野猴子,还美猴王?”
“小孩子嘛,认为猴子就是孙悟空、就是美猴王。”
陈今安终于搁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准备明天找宋时和小予一起探讨探讨。
堂屋那头。
圆圆趴在顾予身前,两只小胖手拽着顾予的衣摆,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得能当灯使。
“小叔叔!你答应过圆圆的!你说过等有时间让小猴子来见我的!”
顾予低头,看着挂在自已胸前的小胖墩,脑子转了两圈。
才想起秋天在山上一个包子雇的那只临时猴子工。
虽然和电视里那只猴子有点差距。
但毕竟都是猴子,说不定是亲戚。
“行。”
顾予一口答应,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
“明天我上山,把它叫下来。”
圆圆的眼睛瞬间亮到了最大档。
“真的?!那它会翻筋斗云吗?!”
“……应该不太会。”顾予认真想了想,“但它会翻跟头。”
“那它有金箍棒吗?”
“没有。不过它有松子。”
圆圆歪着脑袋,似乎在衡量松子和金箍棒之间的差距。
三秒后,他释然了。
“那也行!松子好吃!”
小孩子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
倚靠在旁边看书的宋时,听着这爷俩的对话,摇头失笑。
西屋。
陈今安把记录放好,翻了个身,摘下眼镜放在枕边,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带着学者特有的温润。
狐狸也躺下了,两人挤在一铺炕上,中间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
沉默了几秒。
狐狸偏过头,侧脸朝着陈今安,那双桃花眼半眯着,装似不经意的开口。
狐狸偏过头,侧脸朝着陈今安,那双桃花眼半眯着,装似不经意的开口。
“今天跟王老师聊得挺开心啊。”
陈今安闭着眼,“嗯”了一声。
“聊什么了,这么开心?”
“说了圆圆三十那天抓鱼的事。”
“就这?”
“嗯。”
狐狸把烟叼回嘴里,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把嘴一撇,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
“唉……”
陈今安睁开一只眼。
“你叹什么气?”
“我没叹气。”狐狸矢口否认,随即又叹了一声,故意叹得更大更夸张,“我就是有点伤心。”
“伤什么心?”
“哎呀,想当年咱俩在外面的时侯,”狐狸抽了抽鼻子,语调拿腔拿调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身边只有彼此。那时侯你天天对我可分明是,离了我活不了的样子。”
陈今安没搭腔。
“现在倒好,一回国,认识的人多了。今天跟王老师聊圆圆抓鱼,明天跟时哥聊实验数据,后天指不定跟谁聊水稻的基因序列,都不带理我的。”
”骁骁我呀,一片真心错付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陈今安翻过身,正对着他。“语气酸唧唧的,怎么你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我又不喜欢王老师!”
“我也没说你喜欢王老师啊。”
陈今安的嘴角翘了一下。
“我是说,你不会……喜欢我吧?”
“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我学识渊博,发表过十七篇sci,在《nature》上有过封面文章,拿过两次国际水稻研究的年度创新奖。”
他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这个动作在没有眼镜的情况下显得格外欠揍。
“长期近距离接触这种级别的科研工作者,产生崇拜心理,进而移情——从社会心理学角度来说,属于正常的认知偏差。”
狐狸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他们一本正经的书呆子,居然学会揶揄他了,居然反将他一军还十分自恋。
“卧槽!陈今安!!”
狐狸一个翻身,直接扑了上去。
“来!让爷看看你这脸皮到底有多厚!”
他的手毫无预兆地掐着陈今安的脸,“嚯,脸皮是挺厚的。”
“我再看看别的地方。”说着手就掐向陈今安的痒痒肉。
陈今安的身l瞬间弓了起来。
“滚蛋胡骁……哈……谁叫你先嘴欠的!”
“我嘴欠,你学的倒是快。”狐狸非但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
陈今安笑得喘不上气,一边挡一边踹,那副平时斯斯文文的学者架势荡然无存。正闹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侯,西屋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小胖墩,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圆圆小手举着宋时的手杖,现在成了他的金箍棒。
“呔、狐狸叔叔,你速速现出原形?”
炕上两个成年人通时僵住了。
两个人的动作出奇地一致——各自往炕的两头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