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村，宋家。

灶膛里的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劈啪”的脆响。

陈今安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盖。锅里水汽蒸腾，锅底用剩下的米饭熬的粥，陈今安现在会熬粥了，多放点水就好，蒸帘上面馏着十几个金黄的苞米面饼子。

饼子是现成的，他还放了几个鸡蛋，之所以馏这么多是昨天的直升机他也看到了，估算着宋时他们就快回来了。

圆圆蹲在灶膛前，撅着个小屁股，小手抓着根玉米秸秆，一根一根往火里塞。小脸蛋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鼻尖上还蹭了一抹灰。

“爸爸。”圆圆仰起头，大眼睛里全是期盼，“小叔叔他们什么时侯回来呀？今天也不回家吃饼饼吗？”

陈今安把锅盖盖严实。

“快了。”

嘴上这么说，但陈今安的心里却一直悬着。

从前天晚上宋时带着人进山，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军队都到了，他们还没下山，肯定是遇上硬茬子了。

千万别受伤。

陈今安在心里默默祈祷。

就在这时。

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嚣张、又透着股欠揍的喊声。

“书呆子！有没有饭啊！老子要饿死啦！”

陈今安切咸菜的手一顿。

眼底的担忧瞬间散了个干净，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狐狸叔叔！”

圆圆扔下柴火，像个弹射出去的小肉球，迈着小短腿就往院子里冲。

院门被推开。

狐狸走在最前面，一双狐狸眼笑得眯成了一条缝。看到冲出来的小肉球，他立刻张开双臂，让出一副迎接的姿势。

“哎哟，小圆圆！想死叔叔了，快来让叔叔抱抱……”

小肉球带着一阵风冲到他面前。

然后。

一个极其丝滑的变向。

绕过狐狸。

一头扎进了后面顾予的腿上。

“小叔叔~！”圆圆紧紧抱着顾予的大腿，仰着小胖脸乐开了花。

狐狸张着双臂，僵在原地，一阵冷风吹过，显得他格外凄凉，他直起身，摸摸鼻子，嘟囔了句，“小没良心的。”

顾予把手里的背包往地上一扔，弯腰一把将圆圆捞了起来，稳稳地托在怀里。

“圆圆。”顾予那双清亮的眼睛亮晶晶的，凑上去“吧唧”在圆圆肉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给我留吃的没？”

圆圆咯咯直笑，搂着顾予的脖子，也在顾予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留啦留啦！爸爸热了好多饼饼！”

一大一小黏黏糊糊地贴在一起，你亲我一口，我亲你一口，画面和谐得辣眼睛。

狐狸转头看向走过来的陈今安。

陈今安里面穿着白衬衫外面套着宝蓝色的毛衣，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个切菜的菜刀，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狐狸嘴角一勾，凑了过去，肩膀撞了撞陈今安，语气戏谑。

“书呆子，眼圈怎么红了？是不是在家担心我担心的哭鼻子了？”

陈今安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全身上下扫了一圈，确认这货连块皮都没破，这才冷哼一声。

陈今安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全身上下扫了一圈，确认这货连块皮都没破，这才冷哼一声。

“我那是被灶坑里的烟熏的。你饿死在外面才好，省粮食。”

“死鬼，就嘴最硬。”狐狸一扭腰，绕过陈今安往屋里走。

陈今安也懒得搭理他，直接转过头，看向宋时。

“宋时，顺利吗？”

宋时虽然战斗了一天一夜，昨晚又熬了个通宵，但背脊依旧笔挺，眼神清明。

“顺利。”宋时语气温和，“昨晚就结束了。团长不放心我们摸黑走山路，让我们在营地留宿了一晚，今天天亮才下山。”

陈今安彻底松了口气。

“宋时，这位是……”

陈今安的目光落在宋时身后那个高出所有人一截的男人身上。

米色冲锋衣，灰色瞳孔，混血面孔棱角锋利得像刀削出来的。站在院子里，跟周围的平房、土墙、柴垛格格不入，像一柄插在菜地里的军刀。

死神面无表情，目光扫过院子。

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辣椒和苞米，红的黄的，被晨光一照，颜色鲜得扎眼。

灶房的烟囱里冒着一缕白烟，袅袅地往上升，在清晨冰冷的空气里散开，带着一股子苞米面和柴火混在一起的气味。

这个味道。

不是什么名贵的香料，不是什么精致的烹饪手法，就是最普通的烟火气。

可这股味道顺着鼻腔往下走，没进肺里，直接捅进了胸腔最深处某个他以为早就坏死的地方。

二十二年前。

也是这么大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