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顾武已经睡死,外面的热闹都没影响他的睡眠。
也难怪。
从昨天晚上开始,这小子跟着狐狸风风火火——扎稻草人、拆村口大喇叭的环形磁铁、挖粪坑、半夜三更摸上山布阵,两条腿差点跑折了,还得和犯罪分子斗智斗勇。
现在四面八方都是荷枪实弹的人民解放军,安全感直接拉记,终于能睡个安稳觉。
帐篷帘子被掀开。
宋时和顾予走进来。
死神跟在后面,弯腰进来的时侯脑袋差点磕在帐篷的横杆上,灰色的眸子扫了一圈帐篷内部。
一个草垫子,两条军被,还是小战士匀出来的,连个枕头都没有,十分简陋。
顾武占据了草垫子正中间的位置,四仰八叉,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亮晶晶。
宋时拍了拍草垫子的一边,对顾予说:“小予,今晚就在这将就一晚。”
顾予没动。
他揪着宋时的衣角,仰着脸,揉了揉困顿的眼睛。
“哥。我们什么时侯能回家?”
“明天就过年了。”顾予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我答应圆圆过年要和他点冰灯呢。”
宋时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困顿的青年此时收起全部锋芒,整个人都软软的。
“乖乖睡一觉,明天,天一亮,咱们就回家。”
军队接手,他们本该避嫌,按他的计划今晚就走的。
但方团长死活不答应。
“连夜下山?老子不在,你们几个兔崽子怎么摸黑走山路都行。现在老子在,你们几个消停的在这待一晚,天亮在下山!”
这是方团长的原话。
此时临时指挥帐篷里的方团长,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他美滋滋地盘算着,白嫖一个世界第一狙击手给侦察连当野外训练的教官,这买卖简直赚翻了。
殊不知薅羊毛的回旋镖,未来的某个时刻,正中方团长的眉心。
几年后,这支经过死神魔鬼训练、直接改制为北部战区第一支特种部队的精锐连队,只要一有特种兵退役。前脚刚跨出军营大门,后脚就会被宋时派来的吉普车直接接走。
连人带行李,打包塞进宋时名下的公司。
方团长今天自以为他的好下属,退伍了还在惦记着侦察连。
过几年他就会捏着鼻子认清现实——他这是在给宋时免费办黄埔军校。
宋时声音温和,“你先睡,哥好久没见这帮兔崽子了,去跟他们叙叙旧,一会就回来。”
顾予乖巧地点头。
跟着宋时这么久,他现在多少懂了一点他们口中的“战友情”。
这帮穿着绿衣服的人都是好人,他松开揪着的衣角。
顾予今天确实累了。
昨晚控制稻草人上演中式恐怖片,后来徒手接子弹,又和奶奶灰中门对狙。
铁打的丧尸皇也扛不住这么耗。
他毫不客气地掀开顾武的军被,合着衣服就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死神他迈开长腿,走到顾武的另一侧。
躺下。
躺下。
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闭眼。
三秒后睁眼,直勾勾地盯着黑漆漆的帐篷顶。
睡不着。
根本睡不着。
从十三岁第一次持枪开始,他就没有空手睡过觉。
一个拿惯了枪的顶级杀手被缴械,那种手里空荡荡的虚无感,比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十字街头,还要让人难受。
刚入手的小老婆,小巧粗糙,完全给不了他安全感。
死神在草垫子上翻了个身。
草垫子发出“哗啦”一声响。
过了一分钟,他又翻了个身。
哗啦、哗啦的响。
“奶奶灰,你咋不睡觉。”
一道清亮却不耐烦的控诉从黑暗中传过来。
顾予猛地坐了起来,平时习惯窝在宋时怀里睡,此时明明困的很,就是睡不着。
死神也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