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低头一看，刚才还愁云惨淡的小包子脸，此刻已经彻底放松下来，嘴角甚至还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东西。

黑暗中，宋时看着他熟睡的侧脸，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把他额前凌乱的头发拨开。

“臭小子。”

宋时点点顾予的鼻子，想弹一下，终究是没舍得。他把怀里睡得人事不省的大宝贝又往里搂了搂，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睛。

至于外面的事，小予都说了，是一伙坏蛋。

坏蛋死了，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怀里的宝贝，才是最重要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整个向阳村就炸了。

不，准确地说，是周边的十里八乡，连带着红旗镇，全都炸开了锅。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狐狸一大早就跟个炮仗似的冲进了屋，脸上混杂着兴奋和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诡异光彩。

“磨盘山！昨晚上磨盘山死人了！”

饭桌上，陈今安正拿着勺子，一板一眼地给圆圆喂鸡蛋羹。顾予则抱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海碗，正往嘴里塞着第三个白面馒头。

听到“磨盘山”三个字，顾予塞馒头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慢点说。”宋时抬了抬眼皮，慢条斯理地喝着碗里的粥。

狐狸喘匀了气，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压低了声音，跟说书先生开场似的。

“死了九个！听说是半夜摸上山，不知道要干啥的。结果早上有早起捡柴的村民发现了，那场面……啧啧啧，血流成河啊！”

他比划着，“有的是互相拿刀砍死的，估计血腥味引来了老虎，有的是被老虎给撕了，肠子肚子流了一地，惨得不行！”

“还有三个活口，被隔壁村的民兵给抓了，一个个跟丢了魂儿似的，浑身是血，嘴里就念叨一句话。”

“什么话？”陈今安推了推眼镜，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狐狸的眼睛亮得吓人，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股子神秘兮兮的诡异。

“他们说……磨盘山的大仙显灵了！”

“说他们在上山，成千上万的松针就跟长了眼睛似的，根根悬浮在半空，把他们围了起来，要把他们扎成刺猬！然后，大仙嫌他们不听话，就派了只吊睛白额的大老虎下来，把他们的人一个个都给吃了！”

“噗——”

顾予刚喝进去的一口粥，差点喷出来。他被呛得记脸通红，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都出来了。

宋时赶紧放下碗，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眼底却藏着一抹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慢点吃，小予。”

狐狸没注意到这边的小动作，他还在兴致勃勃地传播八卦。

“现在村里都传疯了！都说是山里的仙家看这伙人不是好东西，出手惩戒了！有人说是胡仙，胡仙出了名的小肚鸡肠，最恨别人闯它的地盘。也有人说不对，是黄仙，黄仙睚眦必报，而且以前就听说磨盘山那窝黄皮子成了气侯，能使惑人之术。那几个歹徒说的什么松针悬浮，肯定是黄大仙的障眼法！”

“时哥，你说这事儿，真的假的？咱东北，真有成了精的小动物啊？”狐狸转向宋时，记眼都是求知的光。

“胡黄白柳灰，都是什么？”陈今安这个坚定的唯物主义科学家，从来没听过，好奇的问。

“这你就不懂了吧，书呆子。”狐狸立刻找到了优越感，“胡是狐狸，黄是黄皮子，白是刺猬，柳是蛇，灰是老鼠！这可是东北的五大仙家！”

陈今安扶了扶眼镜，一脸严肃：“胡骁通志，请你不要宣传封建迷信思想。根据我的分析，那伙歹徒很可能是在极度严寒和恐惧下产生了幻觉，至于互相残杀，是典型的囚徒困境，为了争夺生机罢了。”

“切，这书呆子懂什么，时哥你说是不是真的。”狐狸撇了撇嘴。

一直沉默的宋时，放下粥碗，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刚才开始就埋头苦吃、试图把自已伪装成一个馒头的顾予身上。

“谁知道呢。”

宋时的声音不响，却让整个屋子都静了下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可能，不是狐仙，也不是黄仙。”

他顿了顿，看着顾予那毛茸茸的后脑勺，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和戏谑。

“有可能，是一只傻傻的小老鼠成精了呢。”

“你说是吧，小予？”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