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予心里咯噔一下,故作镇定,“上厕所了,不冷。”
“嗯。”宋时没有追问,继续添柴。
他又往宋时身边凑了凑,双手托着下巴,看着灶膛里的火,装作不经意地旁敲侧击。
“哥。”
“嗯?”
“我问你个事啊。”顾予的眼睛盯着火苗,声音小小的,“就是……假如啊,我是说假如……”
他绞尽脑汁,努力组织着措辞。
“假如,有一群坏人,特别坏的那种。然后呢,有一个好人,就跟他们说了一句话,想吓唬他们。结果那群坏人自已就打起来了,好想还……还打死了好几个。”
顾予偷偷抬眼,飞快地瞄了一眼宋时的表情,又迅速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那……那哥你说,这……这不能算那个好人杀人吧?”
灶膛里的火光,将小小的厨房映得忽明忽暗。
宋时添柴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身边那个一脸纠结、记眼忐忑的大男孩。
“你这个说法不对。”宋时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重重敲在顾予心上。
“人虽然不是那个‘好人’杀的,”宋时眼睛一转,那双深邃的眸子在火光下忽明忽暗,“但是,得看这个‘好人’到底说了什么。”
“这涉及两个概念,一个是教唆杀人,一个是威逼杀人。”
顾予:“……”
这两个词,他一个都听不懂,但光是后面“杀人”两个字,就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宋时看着他那张瞬间垮掉的小脸,心里跟明镜似的,嘴上却不点破,继续扮演着普法先锋。
“无论是哪一种,都属于犯罪了,小予你听明白了吗?”
顾予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饭热好了,顾予吃得却比刚才吃冷饭还煎熬,嘴里的食物艰难地咽了下去,欲又止,但因为能量告急,求生的本能又让他急于补充能量,只能端起碗,开始机械地往嘴里扒拉肉。
那样子,不像在吃饭,像在完成一项没有灵魂的任务。
宋时没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小苦瓜,看他什么时侯肯说实话。
吃完饭,两人重新进了被窝。
土炕的温度透过棉被,暖烘烘的。宋时把顾予冰凉的手脚都裹进自已怀里暖着。
被窝里的温暖,给了顾予一丝安全感。他又忍不住了。
“哥。”
“嗯。”
“那……要是那个好人犯罪了,会被关起来吗?”
“当然了。”宋时语气笃定,带上了几分不易察的坏心眼,“而且监狱里没有肉、没有鸡、也没有小零食,只有杂面窝窝头,剌嗓子,还吃不饱。”
窝窝头都吃不饱……
顾予的脸,瞬间皱成了包子。
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小脸煞白,挣扎着寻找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那要是这个人很厉害,警察抓不到他怎么办?”
“抓不到?”宋时轻笑一声,“那就会发布通缉令,贴得到处都是。天涯海角,除非他能一辈子躲在深山老林里,不出来见人。”
宋时一边说,一边好笑地看着身边这个傻小子。
看看,这小脸皱的,都快能夹死苍蝇了,还在那是撑着不说实话。
通缉令……深山老林……
顾予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开始认真思考带他哥和圆圆躲进深山老林的可行性。山里有野鸡,有兔子,说不定还有野猪,好像……也不是不能过?
但是没有电视,没有可乐……
想着想着,脑海里成了毛线团,剪不断理还乱,巨大的能量消耗和精神冲击,让他眼皮一沉,就这么睡着了。
宋时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低头一看,刚才还愁云惨淡的小包子脸,此刻已经彻底放松下来,嘴角甚至还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