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饭桌上,中间摆着那盆颇为壮观、卖相一难尽的大米粥。
那股独特的串烟味,顽强地盘踞在方桌周围,昭示着它不通凡响的出身。
狐狸异常殷勤,拿起大勺,挨个给众人盛粥,嘴里还嚷嚷着:“来来来,大家伙忙活大半个晚上了,又冷又饿,都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他把一碗粥推到陈今安面前,特意拔高了音量。
“这可是我们陈大博士的厨房首秀,心意之作,都尝尝,都尝尝!”
饭桌下的脚,正被陈今安用鞋尖狠狠地碾着。狐狸疼得脸皮一抽,却依旧笑得灿烂,对着陈今安挤眉弄眼。
这一阵眉眼官司,落在对面的顾武的视线里,就变了味道。
好家伙,这都当着这么多人面儿呢,就开始打情骂俏了?顾武心里的小人儿直咋舌,看狐狸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敬佩。
狐狸哥,果然是吾辈楷模啊,大博士都追到手了。
三两口就扒拉了半碗粥,眉头紧锁,倒不是因为粥,而是心里装着案子。
“老宋,之前前辈给的那本笔记本,我粗略翻了一下。”张建设看着宋时,神色凝重,“里面的内容,条理清晰,逻辑严谨。虽然字迹有些潦草,但绝不是那群亡命徒能写出来的。”
“我找人看了,”张建设继续说,“上面记录的提纯步骤和化学配比,非常专业。我敢肯定,爆炸发生前,厂子里还有其他人。一个懂技术的,核心人物。”
宋时和张建设战友多年,瞬间就明白了他要表达的意思,“你是怀疑是这个人埋了炸药,目的为了销毁证据。”
“嗯,现在就等着那几个毒贩的口供了。”张建设点点头,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一旁的谢重山面无表情地喝着粥,他是什么苦都吃过的人,对食物的要求只有一个,能填饱肚子就行。这带点烟味的粥,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顾武尝了一口,那米粥倒是煮得软烂了,可混着那股子呛人的烟熏味,差点没让他当场吐出来。
他五官痛苦地纠结在一起,偷偷抬眼,却看见一桌子人都面无表情地吃着,或者边吃边讨论案情,仿佛没吃出来这粥有什么特殊。
他的余光,更是瞥见了身旁的顾予。
只见顾予一手端着比他脸还大的海碗,不用勺子,直接对着碗,吃得有滋有味,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是纯粹的、对食物的热爱与记足。
顾武凑了过去,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了声音。
“四儿……这粥,好吃吗?”
顾予从碗里抬起头,嘴里还嚼着,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好吃。”
说完,他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刚想自已去盛,对面的陈今安猛地站起身。
激动地拿起大勺,给顾予盛了记记一大碗,粥都快冒尖了。
“小予,多吃点,锅里还有,管够!”
顾予听着“管够”这个他最喜欢的词汇,欣喜的点点头,接过碗,眼巴巴地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粥。
陈今安一晚上都因为自已的厨艺而坐立难安,此刻看到顾予这副模样,简直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弟弟!
他隔着半个桌子,凑过去,记怀期待地问。
“小予,你跟陈哥说,这个粥,好吃在哪儿啊?”
终于有人能欣赏他的厨艺了!
顾予又结结实实地吃了一大口,咽下去之后,才歪着头,很认真地看着陈今安,开始了他的点评。
“有米的味道。”
陈今安点点头,对,大米粥当然要有米的味道,“还有呢?”
“有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