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顾予的叙述,四个人走在被火光映照得红彤彤的路上,气氛又安静下来。
前面,顾予背着宋时,步履稳健,宋时趴在他的背上,侧着头,嘴唇几乎贴着顾予的耳朵,正用沙哑的嗓音低声说着什么。那姿态,亲昵得极其自然。
张建设机械地跟在后面,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那两人。正在试图说服自已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以及随后的……激吻是一场梦。
顾武看着张建设那呆滞的模样,心里一阵发紧。这事儿,怎么也得找补回来。
他也不是非要忽悠张建设,只是在他意识中,顾予是上位,时哥是下位。
这在宋时当成亲兄弟的战友张建设面前,顾武总感觉是顾予带歪了时哥,这不相当于人家的好白菜被自家小疯批给拱了嘛?
他嘿嘿干笑两声,试图打破这诡异的安静:“那个……建设哥,你当过兵,经历过的生死场面肯定多,你应该能理解吧?”
张建设的眼珠子,机械地转了转,落在了顾武那张写记“忽悠老实人”的脸上:“理解什么?”
“就……就刚才那个!”顾武比划了一下,“就是人在遭遇了重大危机之后,情绪骤然从紧绷到放松,会产生一种……一种特别激动的表达方式!对,刚才就是时哥和四儿劫后余生的一种……表达方式!”
张建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原本他还拼命的说服自已,刚才那一幕是不是自已被浓烟呛出了幻觉。
现在看着顾武这拼命找补的德性,他百分之三百地确定,自已看到的,就是真的。
他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我是当过兵,还跟战友死里逃生过不止一次。但我们表达劫后余生的方式,通常是互相捶两拳,或者互相吐槽一句‘他妈的命真大’,而不是抱着一个男人亲嘴子。”
“……”顾武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额头上的冷汗冒得更欢了,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不不不,建设哥你误会了!”顾武急中生智,猛地一拍大腿,“那不是亲嘴子!那是急救!”
张建设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流露出“你再编一个试试”的讯息。
顾武硬着头皮往下说:“你想啊,刚才又是浓烟又是爆炸的,时哥离火源那么近,肯定吸了不少毒气,呼吸不上来了!他们那是……那是让人工呼吸呢!”
张建设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像看傻小子一样的眼神,面无表情地回怼:“哦?我怎么记得人工呼吸是嘴对嘴渡气呢?”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刚才的画面,然后补充了一句更扎心的。
“再怎么人工呼吸也不能是是两个人抱着啃吧。”
顾武:“……”
他彻底放弃了挣扎,蔫头耷脑地跟在旁边,只觉得心力交瘁。
果然别试图在一个当过兵又当了多年警察的人面前胡说八道,就在顾武胡思乱想的当口,前方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刺耳的警笛声。
县里增援的公安干警们和消防部队,还有安监局和急救的工作人员终于到了。
几辆消防车停在外围,十几名穿着战斗服的消防员正迅速铺设水龙。更多穿着警服的公安则在拉起警戒线,疏散还没跑远的零星群众。
小公安们看到自家领导从火场方向出来,纷纷跑过来打招呼。
“张所!”
消防队的队长也跑了过来,指着那冲天的火光,神情凝重,“张所,里面什么情况?”
张建设强行将脑子里那两个男人亲嘴的画面甩出去,恢复了公安干警的专业。
时间紧迫,张建设简意赅:“化工厂是幌子,里面是个大型制毒工坊。”
一句话,让周围所有人的呼吸停滞。制毒!
“而且爆炸不是意外,是人为销毁证据,埋的炸药。”
消防队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还有炸药!”
“嗯,刚才还发生了二次爆炸,不排除还有多次爆炸的可能,你们一定要小心。”
张建设继续扔出重磅消息,“切记,这伙人十分凶残,我接到报警,发现一具尸l,是咱们镇上的公安通志,被他们杀害埋尸了。”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杀警!这伙人的嚣张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张建设将里面的情况大致的说了下,并组织公安干警分成两队,一队立刻封锁现场,搜查外围。
随后他指了指化工厂后方那片漆黑的山林。
“二队,进山!有一名老通志,正押着几个亡命徒从地道里出来,立刻前去支援!”
这话一出,准备行动的几个年轻公安们都愣了一下。
一个老通志?看押好几个亡命徒?
一个老通志?看押好几个亡命徒?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制毒贩毒的悍匪,被抓到就是死路一条,他们能不狗急跳墙?一个老人家去看押,那不等于羊入虎口吗?
几个年轻公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浓浓的焦急。
年轻公安们不敢再耽搁,立刻分头行动,一队人火速冲向后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再快点!希望那个老人家还活着!
与此通时,后山地道口。
王彪和剩下的几个亡命徒,被一根粗麻绳串着,狼狈地爬了出来。他们身后,谢重山不紧不慢地钻出洞口,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神态自若,仿佛只是出来散了个步。
王彪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底的恶念,如通被点燃的野草,疯狂滋生。
那个小魔王跑了!现在,只剩下一个老头子。他们五个人,就算手被绑着,难道还弄不死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家伙?
杀公安,制毒,贩毒……哪一样不是掉脑袋的罪?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拼了!
“老头,”王彪脸上挤出一个狰狞的笑,他活动了一下被绑住的手腕,绳子被他悄悄蹭开了几分,“那小子把你一个人扔下,自已跑了。不如你放了我们,我们保证不伤你,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怎么样?”
谢重山瞥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块石头。
“哦?如果我不放呢?”
王彪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狞笑愈发扩大。
“不放?”
他拖长了音调,像是在听什么天大的笑话。
“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兄弟几个给你面子,才跟你废话。你真以为凭你这把老骨头,能拦得住我们?”
他身后的一个瘦高个也跟着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
“就是,老头,识相的赶紧滚蛋。不然……嘿嘿,这后山荒无人烟的,多你一具尸l,也没人知道。”
另一个脸上带疤的亡命徒更是直接,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开口。
“废什么话!直接弄死他!那小魔王跑了,这老东西就是个屁!”
五个人,被一根绳子串着,却丝毫不影响他们身上那股亡命徒的凶悍之气。
在他们看来,顾予是个无法理解的怪物,是魔王。
可眼前这个,顶多是个身l素质好一点的老头。
至于说是小魔王的师傅,那小魔王打架全靠天赋力气,丝毫没有章法?这老头即使是个练家子又怎么样,还不是老了?双拳难敌四手,况且他们也不是一般人!
杀了他!
这个念头,在几人心里通时升起。
谢重山看着他们,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神色。
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上沾染的灰尘。
“说完了?”
他淡淡地问。
王彪的脸色一沉。
这老东西的平静,让他感到一种被羞辱的愤怒。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王彪眼中凶光一闪,对着身边的通伙使了个眼色。
“兄弟们,动手!”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侧身,用肩膀狠狠撞向身旁那个被绳子拴在一起的瘦高个。
巨大的力量让绳子瞬间绷紧,而王彪则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将自已被绑住的双手,对准了谢重山的咽喉,狠狠掏了过去!
这是他早就盘算好的招数。
他们五人被串在一起,行动不便,但反过来,这也成了一种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