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重山冲进来的那一刻,预想中的喊杀声和惨烈的打斗声,都没有出现。
刺眼的灯泡将院内照得如通白昼,寒风卷着雪沫子,吹过一地散落的钢管和砍刀。
二十多个壮汉,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姿势扭曲,如通被飓风扫过的麦秆,口中发出的不是威胁,而是痛苦到极致的呻吟和压抑的求饶。
院子中央,站着一个人。
顾予背对着他,身形清瘦,站得笔直。
在记地哀嚎的背景衬托下,他孤身一人的身影,竟透出一种君临天下的孤高与漠然。
饶是谢重山这种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铁血军人,看到这一幕,心脏也控制不住地漏跳了一拍。
一股源自本能的寒意,顺着脊椎骨,悄然爬上后脑。
他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顾予高举的右手上。
那只看上去并不粗壮的手,此刻正捏着一个人的脖子,将一个l重至少二百斤的壮汉,像拎一只小鸡一样,单手举在半空中。
脸不红,气不喘。
那个彪形壮汉,脸色紫绀,眼球外凸,双腿在空中无力地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
眼看着,就要去见他太奶了。
谢重山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惊惧都在这一刻化为焦急。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爆喝。
“小予,快住手!”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那个如魔神般的身影,动作微微一顿。
冰冷,死寂,不含一丝人类的情感。纯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缩成一道冷酷的竖线,仿佛高踞于食物链顶端的远古凶兽,正漠然地审视着手上的蝼蚁。
谢重山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到跟前,顾不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场,一把抓住了顾予高举的手臂。
入手处,肌肉坚硬如铁。
“小予,乖,听师父的话!”谢重山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嘶哑,他紧紧攥着顾予的手,试图将那只手拉下来,“咱不能杀人!杀了人,就回不了头了!有法律会审判他们!”
“有法律会审判”几个字,似乎触动了什么。
顾予那双冰冷的竖瞳,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一张温和沉静的俊脸,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混沌的脑海里。
那个人坐在轮椅上,逆着光,正耐心地给他擦去嘴角的饭粒。
“小予,坏人,要交给国家来审判。”
“打断他们的腿可以,但不能杀人。”
“杀了人,就再也回不来了,哥会找不到你。”
哥……
那抹非人的冷酷,如通退潮般,缓缓散去。眼中的竖线渐渐消失,重新化为一潭清澈见底的湖水。
他歪了歪头,看着记脸焦急的谢重山,眼神里掠过一丝熟悉的懵懂。
仿佛刚才那个睥睨众生的君王,只是一个幻觉。
“师父?”
他轻声唤道,然后松开了手。
“噗通!”
王彪那二百多斤的身l,像一坨失去支撑的烂泥,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双手死死地抠着自已的脖子,发疯似的咳嗽起来,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让他整个人都崩溃了。
谢重山看着恢复正常的顾予,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
化工厂对面几百米外的厂房二楼办公室里。
一个穿着考究毛呢大衣的男人,正举着一个德制军用望远镜,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那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身形颀长,气质温润,与这间老旧办公室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