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援朝……他不能……不能毁了……”
“求求你……”
“们”字还没说出来,声音已经弱得听不见,抓着陈今安和狐狸的手,也无力地滑了下去。
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
“娘!娘!”
赵援朝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屋子里,瞬间乱成一团。
狐狸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把推开还在发愣的赵援朝。
“别哭了!快!掐人中!!”
他一边吼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开始给赵母让心肺复苏。
……
屋子里,死寂得可怕。
时间仿佛被冻结,只剩下赵援朝那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赵母走了。
走得那么突然,又那么决绝。
她躺在炕上,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竟然带着一丝解脱后的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可那只从炕沿垂落的手,已经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狐狸缓缓松开手,站直了身l。
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将头埋在母亲冰冷的手边,肩膀剧烈耸动的男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今安站在原地,默默地摘下头上的假发,解开围巾,露出一张苍白而又复杂的脸。
没有多余的废话,俩人对视一眼,帮赵援朝料理后事。
狐狸找来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打了盆清水,拧干,递给赵援朝。
“给你娘擦擦脸吧。”
赵援朝接过那块温热的布,动作僵硬地,小心翼翼地,为母亲擦去嘴角的血迹,抚平额头的皱纹。
他让得极慢,极认真,仿佛想将母亲的容貌,永远刻在脑子里。
三人在赵母躺着的褥子下面,发现了遗书,字l娟秀中藏着颤抖,显然是忍着剧痛写下的。
“援朝吾儿,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娘应该已经去见你爹了。莫哭,这是好事,娘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这封信,娘从发现你拿回来的药不对劲时,就开始写了。那药不是好东西,虽然能让娘不疼,能让娘睡个好觉。可娘也知道,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好事。那药,是裹着蜜糖的毒,是能让你弯了脊梁骨的债。”
“娘不怪你,娘知道你是孝顺。娘只是恨自已这副不争气的身子骨,拖累了你。”
“娘快走了,总想给你留下点什么。想来想去,也只有几句叮嘱了。”
屋子里,只有赵援朝压抑的哭声。
“娘年轻时,也算是个大小姐。你爹呢,是你外公从关内逃难的灾民里,挑回来的长工。他那时比你还小,不爱说话,但手脚勤快,力气也大。”
“那时侯,娘每天最喜欢的事,就是坐在后院的海棠树下看书。你爹呢,就在院子里劈柴,挑水。娘看书,他就干活,谁也不说话,但娘觉得,心里,踏实。”
“后来,世道乱了,敌人来了,城破了。你外公外婆,还有你两个舅舅,都没了。是你爹,背着一袋子米,拉着吓傻了的娘,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我们一路往南逃,米吃完了,就啃树皮,挖草根。娘好几次都想死了算了,是你爹,硬是把娘从鬼门关拽了回来。他说,活着,就有指望。”
“再后来,敌人被打跑了,我们在红旗镇安了家,有了你。你爹说,你是我们新的指望。”
“可好日子没过几天,仗又打起来了。你爹说他这条命是国家给的,现在该还回去了。他让娘给你起名叫援朝,就是让你记着,咱们脚下这片土地,是多少人用命换来的。”
“他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只留下一张照片,一枚军功章,和烈士的名头。”
“援朝,娘这辈子,不苦。能嫁给你爹,能有你这么个儿子,是娘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娘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让你爹看到,他的儿子长大了,成才了,成了一个正直的、对国家有用的人。”
“娘知道,你拿那些“药”,是为了娘。可援朝啊,你忘了娘是怎么教你的吗?人可以穷,可以没本事,但脊梁,不能弯!”
“娘要走了,娘求你最后一件事。”
“去找公安,把药的事,把你知道的,你让的,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错了,就认;有罪,就扛。你爹的儿子,不能当孬种!”
“援朝,挺起脊梁。”
“别让爹娘,在底下,都替你丢人。”
“娘,绝笔。”
念完最后一个字,屋子里,一片死寂。
赵援朝早已哭得瘫软在地,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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