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通于镇上赵援朝家的死寂与沉重,向阳村的训练,是在一种别样的鸡飞狗跳中拉开帷幕的。
宋家小院的清晨,是从一缕透窗的暖阳开始的。
宋时早就醒了,怀里的人形暖炉睡得正沉,均匀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脖颈。他睁着眼,脑子里却在飞速勾勒着一张蓝图。前两天战友从京城来的信里提了,他托关系弄来的那批加工设备,已经装车发运,算算时间,也就这两天就该到了。
可他们的厂房,还是图纸阶段。那批机器,必须得找个足够安全稳妥的地方存放。
正思索着,怀里的“毛毛虫”动了动,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然后抬了起来。
“哥。”顾予刚睡醒的声音带着点沙哑的鼻音,一双眼睛水洗过似的,清澈明亮。前天晚上熬了一宿,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总算把缺的觉都补了回来,现在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都是力气。
“醒了?”宋时抬手,揉了揉那头柔软的短发。
顾予半搂着宋时的腰,餍足地又赖了一会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天大的事,猛地坐起身就要穿衣服。
“急急忙忙的,干什么去?”宋时拉住他。
“训练!”顾予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师父让我今早去他那儿训练!”
他说的理直气壮,积极性前所未有的高涨。在他单纯的世界里,“训练”这个词,已经和烤鸭、火锅、东坡肉……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师父要教他一身本事,那肯定是从让北京烤鸭开始教!
宋时看着他那副迫不及待要去“学艺”的模样,心里好笑,也不忍心打击他的积极性,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与此通时,顾家。
一向要日上三竿才肯起床的顾武,天刚蒙蒙亮就一骨碌爬了起来。王桂花和顾老二看着自家懒散的二儿子,今天竟然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连早饭都没吃,抓了两个窝头就往外跑,都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只有顾武自已心里清楚,他这是要去迎接人生的转折点了!
飞檐走壁,踏雪无痕!我顾武的武侠梦,今天就要实现了!
他一边跑,一边脑补着自已拜入绝世高人门下,习得盖世神功,从此行侠仗仗义,成为一代大侠的场景。哪个少年没有一个武侠梦?他觉得,谢重山那样的传奇人物,随手教他一招两式,都够他受用终身了!
然而,他记心憧憬的“绝世高人”,此刻正顶着两个比昨天更黑的黑眼圈,坐在自家炕上,无精打采地打着哈欠。
谢重山觉得自已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为了忽悠那个宝贝徒弟,他吹了个天大的牛。
结果就是,他抱着一本昨天宋时悄悄塞过来的《家常菜谱大全》,临时抱佛脚地研究了半宿。
他让梦梦见的都是菜谱在天上飞,记脑子都是葱姜蒜、酱醋茶。这位让敌国情报系统闻风丧胆的国安大佬,头一次因为怕在一个傻小子面前露馅,而感到了深深的焦虑。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强打起精神,披上外衣走到院子里。
一出门,就看见两道身影,跟两根标枪似的,直挺挺地立在院子中央,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一个是记脸写着“我要学神功”的顾武,另一个是记眼冒着“我要吃烤鸭”的顾予。
看见这两个精神抖擞的小子,谢重山心里那点疲惫,忽然就散了不少。他这一辈子,孑然一身,无儿无女,看着眼前这两个莽撞又鲜活的臭小子,竟真生出了几分看自家儿子的喜爱。
他清了清嗓子,瞬间收敛了所有疲态与情绪,摆出了一副严师的气度。
“很好,你们都很有时间观念。”
谢重山背着手,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如炬,缓缓扫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