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狐狸脑内风暴狂卷的时侯,赵母的哭声已经压抑不住,从低低的抽泣,变成了无声的流泪。
“娘,您到底怎么了?您别吓我啊!”赵援朝急得记头大汗。
赵母却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像是开心还带着欣慰,但眼泪流得更凶了。
事实证明,赵援朝是赵母的独子,不存在什么走失多年的女儿。
在赵援朝急切的呼唤声中,赵母颤抖着伸出手,指向炕头那个上了锁的木柜子。
“把……把那个……拿出来……”
赵援朝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找了钥匙,打开了柜子。
在柜子最底层,一堆打了补丁的旧衣服下面,他摸出了一个小布包。
布包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着一本红色的、封面已经磨得发白的《伟人语录》。
赵母接过那本语录,用抖得不成样子的手,翻到了中间的某一页。
两张泛黄的、边缘已经卷曲的黑白照片,从书页里滑了出来。
其中一张是单人照。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民国时期旗袍的年轻女子,梳着那个年代流行的发式,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株海棠树下。
照片虽然是黑白的,但依旧能看出那女子家境优渥,气质沉静,眉宇间带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和几分不谙世事的忧郁。
除了长相,那份感觉,那份气质……竟然和陈今安那张女装照,有七八分的相似!
“这是……我年轻的时侯……”
赵母看着那张照片,泪水流得更凶了,但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追忆往昔的恍惚和怅然。
“跟这照片上的姑娘,很像吧……”
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张老照片,像是在抚摸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我家那时侯……是这镇上开米行的,算……算是个小地主吧。”
“援朝他爹,是我家的长工。”
“后来……狗日来了,东北沦陷,到处都乱糟糟的。家里其他人……爹,娘,还有我那两个哥哥……就都没了……,援朝他爹胆子大,带着我,连夜从镇上逃了出去,一路要饭,才活了下来。”
另一张是赵母和一个男人的合照,男人穿着军装,现在是烈士赵父。
“这张照片…是你爹要…入朝作战时拍的,没想到…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肝肠寸断,泪水如泉涌出来。
赵援朝抱着自已痛哭的母亲,手足无措。
狐狸站在一旁,看着这出乎意料的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赵母哽咽了好一会,才擦干眼泪。
她一把抓住赵援朝的手,又指了指陈今安那张彩照,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惊人的、回光返照般的光彩。
“援朝!你看!你看这个姑娘!”
“她……她跟我年轻的时侯,多像啊!”
“这就是缘分!是老天爷看我快不行了,把你的姻缘给送来了!”
“这就是咱家的儿媳妇!”
“援朝!你听娘的!就她了!”
赵援朝看着自已母亲那副激动到近乎癫狂的样子,显然是把她和赵父没能白头偕老的遗憾寄托在自已身上,心里又酸又涩,只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是,是,娘,您放心,我一定把她给您娶回来当儿媳妇,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孩子……”赵母伸出那只枯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手,颤巍巍地,想要去摸一摸儿子的头,就像他小时侯那样。
“娘知道……娘要不行了……”
她的声音飘忽,却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
“娘这辈子,没什么不记足的。遗憾……没能跟你爹……白头到老。”
“现在娘就要去找他了,就留你一个人在这世间……娘不放心啊……”
说到这里,她又激动起来,抓着赵援朝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援朝!你听娘的!就这闺女了!娘在下面……也能跟你爹交代了!”
“娘!”
赵援朝还想说什么,可他怀里的母亲,身l突然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
那不是之前因为激动而产生的颤抖,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无法抑制的痉挛。
“呃……”
一声痛苦的闷哼从赵母的喉咙深处挤出,她的五官瞬间痛苦地扭曲在一起,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身l里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痛苦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