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格雷沙姆爵士坐在书房里，将情报官传来的所有文件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完的时候他还在怀疑情报的真实性，第二遍看完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铁青，第三遍看完之后，他拿起桌上的古董电话，拨通了日不落部落首相办公室的值班专线。

“我是查尔斯·格雷沙姆，请转告首相阁下，明天一早我需要十分钟的紧急汇报时间。议题是——关于我们最亲密的盟友在背后给我们捅刀子的事情。”

格雷沙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色。

消息继续蔓延。

日耳曼部落的联邦经济与气候保护部在第二天上午收到了来自龙夏部落商业情报渠道的更多细节。

这些细节比之前那份初报更加触目惊心：雄鹰部落不仅采购了光刻机，他们还在合同中主动接受了龙夏部落提出的捆绑条件——购买光刻机的同时，必须采购龙夏部落生产的配套芯片，且光刻机产出的芯片将被纳入龙夏代工体系进行统一调配。

日耳曼部落联邦经济部长罗伯特·施密特坐在他位于柏林的办公室里，将那份长达二十七页的情报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额头上的青筋已经隐隐浮现。

他的副手，负责国际经贸事务的国务秘书克劳迪娅·鲍尔，站在办公桌前，脸上的表情同样凝重。

“他们想要建立一个从设备到芯片到代工的完整闭环体系，把龙夏部落的中端制程芯片产能全部吃下来。”

施密特将报告扔在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雄鹰部落购买的这批光刻机，精度区间是95到65纳米，这个区间的光刻机他们自己的半导体设备企业也能生产。”

鲍尔点了点头。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雄鹰部落自己的设备只能做到95到65纳米区间的低端产品，良品率和设备稳定性都远不如龙夏。

如果他们用龙夏的光刻机替代本国设备，等于放弃了对本国半导体设备企业的扶持和保护。这意味着什么？”

施密特冷笑了一声。

“意味着雄鹰部落已经不再相信自己的技术路线能够在中端制程上追上龙夏了。他们宁愿把本国设备企业抛弃，也要从龙夏手里买现成的技术和产能。你说这样的人，还有什么资格继续主导北欧联盟的技术出口管制政策？”

鲍尔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部长先生，您认为雄鹰部落会在什么时候把日耳曼部落的半导体设备企业，也一并抛弃？”

施密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不需要回答。因为答案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兰西部落的情况也差不多。

兰西部落半导体产业振兴署的负责人皮埃尔·杜邦是一个在半导体领域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工程师，他对光刻机的技术理解远超一般的外交官和行政官员。

当他从兰西部落对外安全总局派驻龙夏部落的联络官那里拿到雄鹰部落购买光刻机的详细清单时，他盯着清单上罗列的设备型号和配置参数看了许久，然后摘下老花镜，用一种近乎悲悯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这些设备里，至少有四样核心零部件，雄鹰部落自己的实验室里根本造不出来。他们不是在买设备，他们是在交投名状。”

杜邦的助理，一个刚从巴黎综合理工学院毕业的年轻工程师，显然还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深意。

“交投名状？向谁交？”

杜邦转过椅子，看着窗外巴黎灰蒙蒙的天空，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

“向龙夏部落。雄鹰部落的决策层已经看得很清楚了，在光刻机这个领域，他们和龙夏之间的技术差距不是在缩小，而是在扩大。

95到65纳米这个区间，他们现在还能勉强靠自己的设备撑着，但再过两三年，龙夏在这个区间上的技术迭代会把成本压缩到雄鹰部落根本无法竞争的程度。

到那时候，再想从龙夏手里买设备，就不是现在这个价钱了，也不是现在这个条件了。”

“所以雄鹰部落选择先下手为强。”

助理终于跟上了杜邦的思路，但脸上的震惊却更浓了。

“没错。”

杜邦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讽刺，“先下手为强，把中端制程的保命通道先拿下。至于盟友的死活——你觉得雄鹰部落什么时候在乎过盟友的死活？”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你注意到没有，雄鹰部落买的这批光刻机，搭配的芯片也全部来自龙夏。

这意味着雄鹰部落下游的芯片应用企业——汽车、通信、工业自动化、军工电子——未来在95到65纳米这个制程上的芯片供应，将全部依赖于龙夏部落的产能和意愿。你知道这在国际政治的博弈中意味着什么吗？”

年轻助理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杜邦就把答案说了出来。

“意味着雄鹰部落在这个关键制程区间里，亲手把自己的脖子，塞进了龙夏部落的绳套里。”

消息在各个部落之间迅速传播的同时，愤怒的情绪也在这些部落的领导人之间快速传递和发酵。

最先发出公开声音的是日不落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