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山坡上呼啸的阴风都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们俩,一个魂魄状态所谓的“仙”和一个站在地上的、浑身是血的凡人。
我爸在我身后重伤昏迷气息微弱,江小天在远处已经醒了,正在强撑着想站起来过来,龚道明和马道长两位老头也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我不想再被别人保护成为别人的累赘了。
风从山坡下灌上来,吹得我身上的血衣猎猎翻动,也吹得李满江魂魄上残存的那些仙光忽明忽暗。
我咬着牙,模糊的视线阻挡不了我的目光,第一次不再畏惧的看着他的眼睛。
“来啊。”
我不怕他了。
或者说,怕也没什么用。
“你不是仙吗?来啊。”
随着请仙符被烧完,落在地上的李满江的魂魄微微凝重的看着我竟然有些悲悯的说:“茅山请仙符?”
我没搭理他。
黄符在我手里烧得非常快,火苗从符脚烧到符头不过一眨眼的工夫,然后纸灰却没有像寻常烧纸那样随风飘散。
灰黑色的烟尘从符纸残烬中冉冉升起,裹挟着纸灰在我周身飞舞着,那团灰烟诡异的被托在半空中,绕着我的头顶缓缓盘了一圈。
烟尘绕到我面前时,我闻到了一股很淡朱砂味和香火味。
方叔以前烧符的时候也常有这个味道,他说这是“香烟通神”的兆头,烟往哪儿飘,神就往哪儿走。
可此时这团烟只是在我身边盘桓着,既不往上走,也不往远处飘,像是被困在了一个看不见的罩子里,转来转去都出不了我身边三步的范围,如同迷路了一样。
见到这一幕,我心里猛地一沉。
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我忽然想起方叔当初把这张符塞给我的时候说过,请仙符烧了之后要立刻在心里启请三遍,不能出声,出声就破了“暗请”的规矩。
第一遍请的是本坛仙师,第二遍请的是过路仙家,第三遍请的是有缘的阴师。
要是三遍过后没有任何动静,那就是仙家和阴师不应,亦或者没人能应。
刚才我喊了三声请难道喊错了?
我不死心的迅速在心里又默念了三遍“启请”。
默念完第一遍,我觉得周围除了风声和远处那些受伤出马弟子的呻吟声外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第二遍念完,那团灰烟又绕着我转了一圈,然后开始从边缘一点一点地消散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慢慢地啃食掉了一样。
等第三遍启请念完,烟尘竟然彻底消失了!
一时间山坡上忽然安静得可怕。
李满江低头看着我面前那最后一点灰烟被风吹散,愣了一瞬,随即他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荒唐,又从荒唐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可惜。
“哈……”
他奇怪的笑了一声,但是却没有嘲笑的意味。
“茅山请仙符……这一看就是方明远的手笔。看来他给你这个符就是怕你会出意外,只不过他把茅山法教给了我,你现在想请茅山阴师和仙师们对付我恐怕不可能,他们怎么会因为自己人打自己人呢?而且……恐怕方明远也没想到这张符你会在封仙台里面烧吧。”
他慢慢站直了身子,魂魄因为血厌的缘故虚弱不堪,但是那双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让人心里发寒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