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秋算什么?一个卫生所长,在庞建国眼里不过是个芝麻官。
他李强要证明自己的价值,要斩断田文广报复的念想,就需要抛出一条真正的大鱼。
钱大勇。
这就送上门来了。
“都起来!”李强冲着外间的干事大喝,“连夜把这些工程明细给我核对清楚!明天一早,直接去查南街排水沟的验收底单!”
次日上午。
初冬的太阳升起,驱散了镇政府大院里的薄雾。
大门外,几个拄着拐棍、头发花白的老人互相搀扶着走近。他们手里,颤巍巍地捧着一件物事。
门卫去拦,待看清那东西,愣在了原地。
许洁刚在二楼核对完信访卷宗,听到楼下的动静,走到走廊边缘往下探看。看清的瞬间,她步履匆匆地下楼,直奔大门。
随后又迅速折返回副书记办公室。
“朱书记。”许洁气息微喘,“黑水村的几位老人来了。带了把伞。”
朱文浩放下手里的笔,起身下楼。
大院正中,几位老人局促地站着。
那不是一把遮风挡雨的洋伞。
伞面是用各色粗糙的旧布头拼缝而成的,缝线歪歪扭扭。布面上,写着几十个浓黑的名字。
不会写字的地方,直接在布面上按了红通通的指印。
万民伞。
这等旧制物事,如今早已罕见。
为首的老人正是李老汉。他双手托着木制伞柄,往前递了一步。
“朱书记。村里的毒瘤除了,霸占的地也回来了。俺们穷,没什么好物件。大伙儿自发凑了些碎布头,缝了这把伞。”老汉眼眶湿润,“您替老百姓说话,俺们给您撑这把伞。”
朱文浩走下台阶,双手接住那把沉甸甸的万民伞。
大院二楼、三楼的走廊里,挤满了各科室的干事。
众人默然看着这一幕,平日里习惯了迎来送往的基层干部,何曾见过老百姓拿出这般实打实的民心。
书记办公室内,邱德海立在窗帘后,面色阴沉如水。
这把伞,打在了他的脸上。
权谋再高,抵不过人心向背。这把伞把朱文浩推到了道德和民意的最高点。邱德海想反扑,在这民意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朱文浩看了一眼伞面上的手印,并没有将伞收回自己的办公室。
“许主任。”朱文浩开口。
“在。”
“找副钉子。把这把伞,挂在镇政府大厅正中央的墙上。”
许洁亲自找来工具,踩着梯子,将万民伞高高挂起。
各色旧布头在政府大厅的白墙上,显得极度惹眼。
凡是进出办公大楼的人,第一眼便能撞见这面镜子。
朱文浩行至墙下,转头吩咐:“去拿笔墨。”
许洁迅速取来文房四宝。
朱文浩提起吸饱浓墨的毛笔,在一旁悬挂的空白卷轴上挥毫。字体遒劲,力透纸背。
“此伞不属一人,属黑石镇公道。”
笔落,字成。
大厅内鸦雀无声。
三楼常务副镇长办公室。
钱大勇隔着玻璃看完大院里的一幕,心底那股不安愈发浓烈。桌上的手机响了,接通后,小舅子的声音带着哭腔传出。
“姐夫!不好了。县纪委的李强带人去了南街,把排水沟工程的底账全给翻出来了,正拉着几个人在现场测量比对呢!”
钱大勇拿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
清算的大刀,终究是落到了他的头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