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村外,警灯将蜿蜒的黄土路照得通明。
清江县公安局为了这次收网,连夜调派了五辆运客的大巴车。
车门敞开,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押着张氏长房的青壮年,一个个往车厢里推。
路旁,县局常务副局长孙健凑上前,从兜里抽出一根烟递向赵刚。
“赵所,这趟差事办得利落。郑局长专门交代了,县局全力配合镇上的扫黑工作。这几十号人,县办案大厅连夜接收,保证把口供敲得死死的。”
赵刚抬手挡开递来的香烟。
“人交给你,主犯张老七和张财,我带走。镇派出所单辟囚车,直接拉回去突审。”
孙健连连点头。
县委陆书记定了调子,县公安局哪还敢有半分怠慢。
朱文浩负手站在风口。
诸事已定,这等抄家拿人的琐碎流程,无需他亲自沾手。
连日来的周旋布局,身体已然疲乏。他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转过身,朝停在暗处的座驾走去。
刚迈出没几步,“劈里啪啦”的脆响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一束红绿相间的烟花拖着长尾窜上半空,在黑水村残破的屋顶上方轰然绽放。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
二房、三房的村民,不知从哪翻出了舍不得放、存着预备过年的炮仗。
男女老少推开虚掩的木门,立在冷风里,拿香火点燃引信。
火光映红了那些沟壑纵横、常年受尽盘剥的脸庞。
没有欢呼,没有叫喊,只有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替他们宣泄着这口憋了数年的恶气。
朱文浩停下脚步,仰头看天。
赵刚小跑过来,指着村里。
“朱书记,这还没到年关呢。老百姓是真憋坏了。”
朱文浩背负双手,目光深远。
“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
他看着满天绚烂,“一镇之兴,在人心。雷霆雨露,皆是公道。走吧。”
上车,离开。
回到黑石镇职工宿舍楼,楼道里漆黑一片。朱文浩上到三楼缓步台,皮鞋停住。
防盗门前的旧脚垫上,静静躺着一个小包裹。
牛皮纸包得严实,上面贴着一张白纸。字迹是用废旧报纸剪贴拼成的:“朱书记,关于常务副镇长钱大勇的举报材料。”
朱文浩低头瞥了一眼。
弯腰拾起包裹,掏出钥匙开门。
屋内未开灯,他随手将包裹掷在客厅的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连拆封的兴致都欠奉。
深夜递刀,藏头露尾。这镇上的骑墙派终究是熬不住了。
不过,棋子既然过了河,何时落刀,全凭执棋者的盘算。
同一时间。镇纪委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陈建军坐在桌前,盯着面前一份同样用剪贴字署名的信件,一语不发。
老兵出身的他行事虽直,但脑子清醒,钱大勇可是堂堂常务副镇长,邱德海的左膀右臂。一旦动他,整个黑石镇就要翻底。
陈建军拉开抽屉,将信件压进最底层。
这火药桶,得等天亮去请示朱文浩。
而镇招待所二楼的临时办案点,气氛截然不同。
李强端着浓茶,双眼熬出红血丝。
面前摊开的,是一模一样的举报材料。
南街排水沟工程、虚报造价、小舅子吃回扣、偷工减料。一笔笔账目附带着现场照片,清晰见底。
李强一巴掌重重拍在桌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