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天阴沉沉的,空气里透着一股干冷的土腥味。
王秀兰把几件半旧的棉衣和两床薄褥子塞进两个灰白色的蛇皮袋里。
她蹲在地上,双手攥住袋口的塑料绳,用力拉紧打了个死结。
站起身,她拍了拍贴身棉袄的内兜,街道办出具的公证书、易中海名下的四本存折还有三本粮本,全都在里面。
她提着两个蛇皮袋走到屋外。转身,拿起那把大号黄铜锁,将锁环穿过铁门鼻,用力往下一按。
咔哒。金属锁扣死死咬合。
后院静悄悄的,聋老太太屋里的门关得严实。王秀兰提着袋子走到前院。周满仓正拿着大竹扫帚扫院子里的落叶。
听到脚步声,周满仓停下手里的活儿看过来。
王秀兰走过去,从腰带上解下一把长条形铜钥匙,递给周满仓。
“三大爷,这钥匙你拿着。”
周满仓没接,看着地上的蛇皮袋。
“前一大妈,你这是要走?”
“别叫一大妈了,叫我王秀兰就行。”
王秀兰把钥匙往周满仓手里一塞。
“房子腾出来了。麻烦你一会去趟街道办,把这钥匙交给王凤霞主任,就说这公房我退了。下午我就坐长途车回乡下老家。”
周满仓把钥匙握在手里,点了点头。
正说着,阎埠贵端着个搪瓷夜壶从东厢房出来,正打算去中院上厕所。
看见王秀兰提着行李,阎埠贵三两步凑了过来。眼珠子在蛇皮袋上来回转悠。
“他一大妈,你这就要走啊?老易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厂里批的抚恤金下来没有?”
“我们家以前可没少帮衬你们,丧事也没收你钱,你这钱……”
王秀兰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张带红章的薄纸,直接递到阎埠贵眼前。
阎埠贵眯着眼睛看。那是交道口派出所的结案单,上面夹着一张火葬场开具的十五块钱收费条。
“厂里通报易中海敲诈勒索,所有待遇取消,抚恤金一分没有。”
“这就十五块钱处理费,全给火葬场了。你要是不信,自己去轧钢厂保卫科问。”
王秀兰说完,把单据揣回兜里,提着两个蛇皮袋出了四合院大门。
阎埠贵端着夜壶站在原地,干张了两下嘴,转头看了眼周满仓,灰溜溜地回了屋,砰地一声关上门。
上午八点,红星轧钢厂高音喇叭准时响起。
播音员于海棠的声音从各个车间的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股公事公办的严肃劲。
“下面播报厂办最新通报。经查实,原副厂长杨卫国,在无招工指标的情况下,私自给非本厂人员秦淮茹办理临时工证件,严重违反厂规。”
“经厂委决定,给予杨卫国全厂警告处分,即刻剥夺秦淮茹临时工身份。”
“此外,因秦淮茹个人行为造成何雨水同志自行车损坏,经调解,由杨卫国全额承担赔偿费。通报完毕。”
通报播完,副厂长办公室的门被人大力撞开。
秦淮茹头发有些散乱,没穿工服,套着那件补着好几个补丁的破花棉袄。
她冲进屋,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盯着坐在椅子上的杨卫国。
“杨厂长,你不能不管我。”
“现在厂里把我开除了,我回不去四合院,食堂的饭票也没了,你得给我一笔钱算补偿。”
秦淮茹咬着牙。
杨卫国脸色铁青。昨天掏钱买了辆新凤凰牌自行车,权力还被李怀德借机架空,现在看见秦淮茹就火大。
杨卫国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拿起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摇了两下接通保卫科。
“来我办公室,有人闹事。”
秦淮茹急了,绕过办公桌去抓杨卫国的袖子。
“你不能这么绝,是你让我去惹何雨柱的,你得对我负责!”
不到一分钟,两个保卫干事冲进门,一边一个攥住秦淮茹的胳膊,直接往外拖。
秦淮茹力气不如人,顺势往地上一躺,腿在地上乱蹬,扯着嗓子在走廊里喊起来:
“大家快来看啊!杨卫国指使我去食堂找何雨柱的麻烦!他拿我当枪使,用完就不认账了!”
走廊两头有干事探头往这边看。杨卫国脑门上的青筋跳了跳,两步跨出办公室,指着地上的秦淮茹冲保卫干事下令:
“找块布把她嘴堵上,架出去,直接扔出厂门五百米外。她要是再跨进厂区半步,你们几个就去掏大粪。”
两个保卫科干事不敢耽搁,拖着秦淮茹下了楼,从轧钢厂大门一路拽到外面的土路,将人重重摔在地上,转身回去站岗。
秦淮茹坐在地上,冷风一吹,打了个寒颤。
四合院被除名,贾东旭死了,现在连临时工也没了,身上一分钱找不着。
她顺着马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走到东直门外一个荒着的大土坡旁边,腿一软,蹲在路边把脸埋在膝盖里。
一辆黑色伏尔加轿车从路口拐过来,压着雪泥,停在她身旁。
车窗摇下来。副驾驶上坐着的,正是那天甩给她十块钱的女人。
那女人穿着翻毛皮大衣,化着妆,上下打扮跟这个年代的街头格格不入。
汽车后排的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两个穿着黑棉服的壮汉走下来,走到秦淮茹两边,一人架起一只胳膊,直接把她弄起来,塞进了轿车后排。
后排中间坐着个男人。大冬天剃了个光头,脖子上搭着条灰围巾。魏金虎。
魏金虎上下打量了一下秦淮茹,伸手从黑色皮包里拿出一叠用橡皮筋扎着的大团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