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停了。清晨的日头升起来,打在四合院厚厚的积雪上,晃得人眼晕。
秦淮茹在院子中央跪了一夜。
她身上落满白雪,手里那个缺口的破海碗盛着满满一碗冻结实的冰雪渣子,里面一分钱都没有。
秦淮茹的双腿早就冻麻了。
关节处传出轻微的“咔吧”声,她手撑着地,僵硬地站了起来。
身上的积雪扑簌簌往下掉,露出那件用脏麻袋剪成的破孝衣。
前院和后院的窗户缝里,藏着几双眼睛。
刘海中披着棉袄,隔着窗玻璃往外看,唾沫星子喷在玻璃上:
“这丧门星还赖在院里呢?真是晦气到家了!老贾家彻底绝户,别把穷气传给咱们!”
对门的阎埠贵捂着鼻子,指使阎解成:
“去,把门后的扫帚拿来。等秦寡妇走了,把她跪过的那块地好好扫扫,沾上死人气可就坏了咱家的风水。”
秦淮茹木然地迈着步子,拖着腿走回中院贾家。
屋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不了多少,但那股子恶臭味却浓得呛人。
贾东旭直挺挺地躺在炕上,脸上和露出的脖子上已经长出了成片的紫黑色尸斑。屋门四面漏风,气味直往外头飘。
街道办张干事的话在秦淮茹脑子里反复打转:
“三天内清退公房,逾期强制执行。”
秦淮茹没钱买棺材,连一张裹尸的破席子都买不起。
等三天期限一到,街道办的人肯定会把屋子里的东西连带贾东旭的尸体一起扔到大街上。
不能再等了。
一墙之隔的东跨院。
洋铁炉子烧得旺,锅里滚着白面疙瘩,切得细细的肥瘦肉末在汤里翻滚,香油味混着葱花香飘满整个屋子。
林建兰盛了满满三海碗疙瘩汤,端上八仙桌。
何雨水拿筷子挑着碗里的肉末,吃得满头大汗。
厚门帘掀开,许大茂带着一身寒气溜达进来。
他凑到炉子前烤手,嘴里没闲着:
“柱爷,秦寡妇在雪地里跪了一宿,一毛钱都没要到。”
“现在老贾家屋里臭气熏天,我刚才路过中院,差点没把昨天的晚饭吐出来。”
何雨柱端着碗,喝了一口热汤,咽下去后才开口: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他说着,拿过勺子,给林建兰和何雨水碗里各添了一大勺肉末。
“管她呢。”
何雨柱放下勺子。
“这是她自己选的道,跪着也得走完。”
中院贾家。
秦淮茹盯着屋里空荡荡的四面墙壁。
能卖的、能换钱的早没了。她转过头,视线定格在那扇四处漏风、连合页都快掉下来的破木门上。
她走到门口,双手抠住门板的边缘,用力往上抬。
常年失修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咬着牙,冻裂的手背渗出红血丝,用力一扯,整块破门板从门框上脱落下来,“哐”的一声砸在地上。
秦淮茹转身走向炕铺,掀开满是尿骚味的破棉被,用力撕扯。
旧棉布早就朽了,撕成了一条条长布条。
她走到炕边,双手抓住贾东旭僵硬的胳膊,往炕下拖。
死沉的躯体砸在地上,发出闷响。秦淮茹没有停顿,拽着尸体的衣领,一步一步拖到破门板上。
她拿着撕下来的布条,把尸体的脚踝死死绑在门板的一端,又把手腕和脖颈固定在中间。
贾东旭的脸朝上,圆睁的双眼盯着发黑的房梁。
最后一根粗布条,秦淮茹在门板前端打了个死结,另一头套在自己的肩膀上。
中午时分。
院子里静悄悄的。
突然,一阵极其刺耳的“沙沙”声打破了寂静。木头在雪地上拖拽,伴随着骨头磕碰门板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