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贾家三日内清退公房,逾期强制执行,连人带物一律清出大院!”
张干事和周满仓交代完就走。秦淮茹像个疯婆子一样,开始在屋里疯狂翻找。
她翻开发黑的炕席,手指抠遍了每一个耗子洞。把角落里的破木箱底子都掀了个底朝天。
空的。
一分钱都没有。连半斤发霉的粮票都没剩下。
贾张氏存的那些敲诈来的赃款,全被公安局抄走充公了。
屋里只剩下几件破烂衣裳,和几个豁口的粗瓷碗。
没有钱买棺材。连去寿衣店买一张最便宜的破苇席的钱都凑不出来。
尸体如果停在这,三天后街道办暴力收房,难道真要把贾东旭的尸体拖到大街上喂野狗?
绝望中,秦淮茹猛地转身走出屋子,径直走向后院。
走到王秀兰的门前,她扑通一声跪下,疯狂敲响了门板。
“一大妈!一大妈开开门啊!”
屋里传出走动的声音。过了一会,“吱呀”一声,门拉开了一条极窄的缝。
王秀兰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细布棉衣,站在高高的门槛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像泥鳖一样的秦淮茹。
秦淮茹双膝一软,直接死死跪在雪地上,冻得直打哆嗦。
“一大妈,东旭死了。”
“我连买口薄皮棺材的钱都没有了。”
“求您看在易中海以前跟东旭是师徒的情分上,借我二十块钱。”
“我以后就算扫一辈子厕所,也慢慢还您!”
王秀兰盯着她看了足足几秒钟,眼神里充满了厌恶与痛恨。
“你找错人了。”
王秀兰缓缓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易中海以前接济你们,那是因为他当年违规操作害死老贾,给你们家拿去闭嘴的买命钱!”
“那是敲诈勒索的封口费!不是我们易家欠你们的!”
“如今易中海瘫了,你们贾家遭报应了,我们易家和你们贾家,只有不共戴天的仇,没有半分情分。”
“你马上给我滚远点!”
说完,王秀兰一把将门板拽回。
“砰”的一声,门重重关上了,从里面传出两道插门闩的清脆声响。
前院和中院的住户,全都躲在窗户后面偷偷看着这一幕。
没有任何一个人出来说一句公道话,更没有人站出来借一毛钱。
何雨柱坐在屋内,听见后院那清脆的关门声。
他站起身,推开东跨院的门,走到周满仓的屋门前。
“满仓。”
何雨柱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周满仓立刻推开门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没放下的粉笔:
“柱爷,您吩咐。”
“去黑板上再加两条铁律。”
何雨柱指了指院子中间那块刺眼的黑板。
“第一,为了防备敲诈勒索的歪风邪气在大院里死灰复燃,大院里严禁任何人进行任何形式的私人募捐和私下接济。”
“谁要是钱多烧得慌想帮扶的,必须把钱打到街道办的专户上,接受审查。”
“第二,罪犯家属,剥夺大院里一切形式的帮扶资格。”
“谁敢违规,年底院里的物资分配,直接取消。”
周满仓用力点点头,拿着粉笔快步走过去,把这两条新规矩工工整整、力透纸背地写在了黑板的最上方。
这两条白得刺眼的字迹,就像两把锋利的刀,彻底切断了秦淮茹所有的退路。
现在,谁要是敢借钱给秦淮茹,那就是跟整个大院的规矩作对,跟街道办作对。
秦淮茹失魂落魄地从后院走回来。
一抬头,正好看见黑板上刚刚添上的字。
活路全断了。
她木然地回到屋里。
看了一眼炕上贾东旭那死不瞑目的尸体,突然自嘲地惨笑了一声。
她走到冰冷的灶台前。那儿放着半个破旧的脏麻袋,以前是用来垫脚踩煤灰的。
她拿起一把钝剪刀,用力把麻袋从中间剪开一个不规则的大洞。
顺手套在头上,披在身上。这就算是给贾东旭穿的孝衣了。
接着,她打开空荡荡的橱柜,拿出一个边缘满是缺口的海碗。
她死死攥着这只破碗,像个游魂一样走出了屋门。
风雪越来越大,鹅毛般的雪片子夹杂着冰凌,打在她满是冻疮的脸上,生疼生疼。
秦淮茹走到四合院正中间的空地上。她双膝重重砸在厚厚的积雪里。
破烂的麻袋上很快落满了白雪。她高高举起那个破碗。
她张开干裂出血的嘴唇,喉咙里发出“嗬嗬”那种宛如野兽般绝望的声音。
她像是在嚎啕大哭,可是眼睛里早已经流不出一滴眼泪。
“求各位街坊……给口棺材本吧……”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刚出口,就被狂暴的北风一吹,散了个干干净净。
周围静悄悄的。
前院的刘海中不仅拉上了窗帘,连灯都给熄了。
阎埠贵转过身去,双手捂着耳朵继续算自己的几分几厘。
中院的邻居,依然是躲在玻璃后面,冷漠地看着。
没有一个人推门,没有一个人走出来,更没有一个人往她那个破碗里扔哪怕是一分钱。
何雨柱站在东跨院温暖的屋檐下。
他穿着厚实名贵的呢子大衣,手里端着香气四溢的热茶。
热气袅袅上升,微微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雪地里那个披着破麻袋、举着破碗、像一条丧家之犬般的秦淮茹,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眼神冷酷。
这就是精于算计、扒着别人吸血一辈子的最终下场。
费尽心机,到头来,连给自己男人下葬的钱,都只能在雪地里沿街乞讨。
雪下得更密、更狠了。
秦淮茹跪在那里,渐渐地被大雪覆盖,变成了一个毫无生气的白色雪人。
她高举的破碗里,不仅没有一分钱,反而落满了冰冷的积雪。
在这刺骨的严寒和绝对的静默中,秦淮茹终于绝望地、清楚地意识到――
这个她依附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的贾家,算是彻彻底底、连根拔起地烂成灰烬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