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红星轧钢厂大门。
“轰隆隆――”
发动机沉闷有力的声浪由远及近,一辆挂着红星轧钢厂通行牌的解放牌大卡车碾着厚厚的积雪,嘎吱作响地驶近大门。
卡车的后车厢上,紧紧盖着宽大的军绿色防冻篷布,中间高高拱起一个极其夸张的巨大轮廓。
门岗保卫老李正端着搪瓷缸子喝热水,透过玻璃窗一看那车牌和阵仗,差点没把水烫到舌头。
他赶紧放下杯子,披上大衣小跑出去,用力推开沉重的铁栅栏。
卡车带着一股粗犷的威风驶入厂区。
刚好赶上中午下早班的铃声响起,成群结队的工人正端着饭盒往外走,人群顿时被这震耳欲聋的动静吸引,纷纷停下脚步,伸长了脖子打量。
副驾驶的车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推开。
何雨柱穿着一件笔挺的军大衣,皮鞋踩在雪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稳稳跳下车。
许大茂跟着从后座溜达下来,胸脯挺得老高,满脸掩饰不住的得意劲儿。
车厢尾部的挡板放下,韩为民带着几个保卫科干事利索地跳下地。
几个人手里端着长枪,面容冷肃,站成一排护在车厢两旁。
这真枪实弹的阵仗,直接把周围看热闹的工人给看懵了。
“豁!这什么情况?”
“保卫科亲自押车,柱爷这是拉了金山银山回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窃窃私语。
就在这时,办公大楼前的台阶上,杨厂长正披着呢子大衣,板着脸和几个车间主任交代年底的生产任务。
转头一瞥,正好撞见这一幕,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段时间李怀德风头太盛,何雨柱又是李怀德眼前的红人,他正愁抓不到对方的错处。
杨厂长冷哼一声,大步走下台阶,带着几个随从,气势汹汹地直奔卡车而去。
“何雨柱!”
杨厂长还没走近,便端起了正职厂长的官腔,声音严厉地传遍四周。
“谁给你的权力?厂里的解放卡车是让你随便开的吗?”
“居然还动用保卫科干事出去拉私活,你眼里还有没有厂纪厂规!”
何雨柱站在车前,不紧不慢地拍了拍军大衣上沾染的雪沫子,抬眼看着杨厂长,冷笑了一声。
“杨厂长,好大的帽子啊。”
“不过,领导讲话得讲究真凭实据。您哪只眼睛看见我拉私活了?”
杨厂长被他顶得呼吸一滞,指着被绳索捆得严严实实的后车厢,怒声道:
“不是拉私活你盖着篷布干什么?还让保卫科持枪押车,弄得神秘兮兮的!”
“你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名堂?把篷布给我掀开,我要亲自检查!”
周围的工人越聚越多,大家都屏住呼吸,看这食堂副主任怎么跟厂长硬刚。
面对咄咄逼人的杨厂长,何雨柱不慌不忙地将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盖着红星轧钢厂鲜红大印的公文纸。
他两指夹着纸,向前走了一步,直接将公文拍在杨厂长面前的虚空中。
“麻烦您看清楚了再定罪。”何雨柱指着上面的字,声音洪亮,确保周围的工人都能听见。
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委任何雨柱同志为年关物资突击小组组长,全权负责采购三百斤肥猪一头及相关副食。”
“所需车辆、人员由保卫科、运输科全力配合。”
落款赫然是副厂长李怀德,日期上盖着人事科和后勤处的双重鲜红公章。
杨厂长的视线死死盯在“三百斤肥猪”几个字上,脸皮剧烈地抽动了两下,原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全卡在了喉咙眼里,硬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脸色涨成了难看的猪肝色。
人群外围顿时传来几声憋不住的低声哄笑。
就在杨厂长下不来台时,李怀德穿着崭新的呢子大衣,背着手,笑眯眯地从人群后走了过来。
“老杨啊,你这是干什么?这是厂里后勤处下达的年关福利任务嘛。”
李怀德走到何雨柱身边,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拔高了音量。
“何主任办事得力,不仅解决了咱们厂年关物资断档的大难题,还超额完成了任务。大家伙说,是不是该记一大功!”
围观的工人们本就指望着这点福利过年,一听这话,纷纷热烈附和。
“就是!柱爷牛气!”
“何主任是咱们工人的大功臣!”
李怀德得意地看了杨厂长一眼,随后大手一挥:
“韩干事,掀篷布!让全厂职工看看何主任的战果!”
“得嘞!”
韩为民和几个保卫干事上前,抓住粗大的绳结用力一扯。
“哗啦”一声,军绿色的篷布顺滑地滑落。
车厢里,一头体型惊人的黑毛大肥猪横卧在中间,肥厚的脂肪把坚硬的猪皮撑得溜圆,哪怕已经宰杀干净,那庞大的体积依然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
而在肥猪旁边,还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个大竹筐,装满了上好的干蘑菇、野生木耳和饱满的山核桃。
四周的工人先是一片寂静,接着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和叫好声。
“我的老天爷!这猪得有三百多斤吧!”
“真肥啊!你看那膘,最少有四指厚!”
“何主任真有通天的本事,这大荒年的,哪还能搞到这么好的东西!”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顺着激动的人群,没出十分钟就传遍了整个轧钢厂的每一个车间。
何雨柱无视了脸色铁青、拂袖而去的杨厂长,转头对着驾驶室里的司机招了招手:
“老张,别愣着了,直接开到后勤院的磅秤上!”
卡车在一群工人的狂热簇拥下,缓缓驶入后勤院子。
两个壮硕的装卸工跳上车,挂好铁钩,将大肥猪挂上了工业磅秤。
磅秤上的金属刻度条剧烈上下晃动,最后稳稳地停住。
韩为民凑近看了一眼,兴奋地扯着嗓子大声报数:
“净重,三百一十二斤!”
后勤院子里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欢呼,甚至有人激动得扔起了帽子。
何雨柱微笑着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声音:
“各位工友!都听好了!按厂里定下的规矩,这肉是按级别分给骨干的。”
“但是,这猪头、猪下水、还有那几根剔干净的大筒骨,我主动做主留下了。”
“今天中午,后厨架起十口大铁锅,炖大锅白菜酸菜粉条杀猪菜,全厂加餐!”
“一人一大勺,不要肉票,只扣平时的定量!”
这话一出,工人们激动得两眼发红,拼命地鼓掌,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何雨柱转身走向食堂后厨。
马华、胖子和刘岚等人早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把刀具和几米长的案板准备得妥妥当当。
“马华,带两个人去拆骨头,把板油单独剔出来。”
何雨柱脱下大衣,挽起袖子,气场全开。
“刘岚,带人把酸菜粉条洗出来,切段。”
“今天中午全厂加餐,动作都给我麻利点!”
“好嘞师父!”
没过多久,食堂的十几个大铁锅全部烧起了熊熊旺火。
雪白的猪油下锅,刺啦一声爆开,混合着八角、桂皮、大葱的浓烈香味,瞬间在整个食堂炸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