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爆出一阵欢呼。
何雨柱接着往下说:
“第二步,实物福利发下去。干蘑菇粉条配杂粮,人人有份。”
“至于厂里那些在一线受苦的高级工、劳动模范,按规矩,单拿一份骨干补助,里头有肉有油!”
把话说到这份上,既稳了普通工人的心,又捧了核心骨干的场。
一碗水端得平平稳稳。
办公楼那边,李怀德披着大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看着满车的物资,他那张胖脸笑出了褶子,腰杆子前所未有地挺得笔直。
李怀德站定在卡车前,声音洪亮:
“同志们,年关物资突击小组在何主任的带领下,打了个漂亮仗!”
“今晚连夜入库,明早厂里就贴第一批福利分配大字报!”
沿路的工人们自发地往两边退,给车队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
“何主任辛苦了!”
“还是咱们何主任办事地道!”
各种感激的话飘在风雪里。
何雨柱走在车头旁边,冲着大伙儿拱手回话:
“大伙儿甭客气。东西只要进了库,账面上过得硬,大伙儿就按规矩领,谁的也少不了。”
“赶紧回家暖和暖和去吧。”
话里话外,不邀功不拿捏,办事敞亮。
这在缺吃少喝的关口,等于给全厂上下喂了一颗定心丸。
人群最后方,易中海缩着个脑袋站在寒风里。
他手里还拎着个平时装饭盒的破网兜,耳朵把何雨柱刚才喊的每一句话都听得真真切切。
特别是那句“一线高级工和劳动模范单拿一份有肉有油的补助”。
易中海搓着僵硬的双手,脑子里飞速拨弄起算盘珠子。
他以前可是厂里响当当的八级钳工,带出过多少个徒弟,年年都是先进。
照这个资历算,全厂能排在他前面拿骨干补助的,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那补助得多厚实?
说不定能分个整只野兔,外带半斤大肥肉。
幻想着那些油汪汪的物资,易中海甚至忘了他因为坑害贾家被工会罚款、被迫交出大爷位置的那些丑事。
他加快脚步,闷头往南锣鼓巷走,脑子里连明天穿哪件衣服去领东西都盘算好了。
一回到后院屋里,易中海把网兜往桌上一扔,转头对着正纳鞋底的前一大妈使唤。
“秀兰,别忙活那个了。”
“去,把里屋柜子底下那个最大号的面口袋找出来,洗得干干净净的。”
前一大妈抬起头,满脸疑惑:
“老易,找那大布袋干嘛?家里这粮本连个底都没了,难不成你借到粮食了?”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边,端起茶缸子灌了口水,脸上的皱纹里透着一股子洋洋得意:
“妇道人家,你懂个屁。今儿个厂里运回来一大批好东西,说是给八级工和老劳模发大头。”
“你想想我什么身份?”
“明天早上咱们早点去,你拿着大面口袋。等东西领完了,你故意从中院那头绕一圈回来,顺便在水槽那边洗洗手。”
“让刘海中、阎埠贵,还有那个周满仓都睁大眼睛看看。”
“我易中海就算是不当这一大爷了,在轧钢厂照样是这个数。”
“他们加一块儿,也摸不到我的脚后跟。”
易中海说得唾沫横飞,前一大妈听着也信以为真,赶紧翻箱倒柜找布袋去了。
这时候,红星轧钢厂的食堂后院库房里,煤油灯烧得滋滋响。
李怀德、何雨柱、财务科代表,还有后勤科老赵,正围着一张大长桌核对明天的分发名单。
名单分得细致,三大张纸,清清楚楚划分为“一线高级工骨干补助”、“劳动模范补助”和“普通职工福利”三栏。
老赵手里攥着一支英雄牌钢笔,在“一线高级工骨干补助”那栏里勾勾画画,顺手把易中海的名字给填了上去。
“何主任,这几位老八级工的名额我都列上了,您过个目?”
老赵带着点讨好的笑,把单子推到何雨柱面前。
何雨柱看都没看老赵,夹着根香烟,视线落在单子第三行的那个名字上。
他吐出一口青烟,手指在易中海的名字上重重敲了两下。
“赵科长,您这手底下的活儿有点糙啊。”
老赵没摸着头脑:
“这……老易当了十几年八级工,手艺没得挑啊。”
何雨柱掐灭了烟头,目光直逼老赵:
“手艺是不错,可易中海右手动过大手术,早就没法在一线车间抡大锤上机床了。”
“他现在的人事档案里,挂的是‘特聘技术指导’。”
“既然退居二线,不吃一线的风沙,凭什么分一线兄弟们的血汗肉?”
“我刚才在厂门外放的话,大伙儿可都听着呢。”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把易中海留在骨干名单里,你让那些现在还在车间里冻得流鼻血的老骨干怎么想?”
这几句话抛出来,理直气壮,把老赵堵得哑口无。
李怀德坐在主位上,端着搪瓷茶缸抿了一口,适时表了态。
“柱子说得在理。咱们这次要稳住的是一线的战斗力,不能光看以前的老黄历办事。”
李怀德把茶缸一放,转头吩咐一旁的秘书。
“把易中海的名字划掉,平移到‘普通职工福利’那栏里去。”
“普通工人领多少杂粮,他就领多少。”
“谁有怨,让他来找我。”
秘书手脚麻利,直接拿起红笔。
在那张满载着肉食和细粮期盼的骨干名单上,对着易中海三个字,狠狠划了一条横线。
然后在普通职工的最末尾,把名字补了上去。
这薄薄的一张纸,算是把事情定死了。
库房外寒风呼啸。而远在四合院后院的易中海,正满意地摸着刚找出来的超大号面口袋,满心盘算着明天在全院人面前怎样出个大风头。
他对那个已经把他从特权阶层一脚踢开的残酷现实,一无所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