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中间,不管是谁,打着亲戚、老乡的名头想来搭手摸两把,一律按破坏公家采购处理!”
“轻的保卫科关禁闭,重的直接送派出所吃牢饭!”
话音刚落,厂外胡同口跌跌撞撞跑过来一个女人。
人还没到跟前,一股令人作呕的旱厕酸臭味已经顺着风飘散开来。
秦淮茹冻得满脸青紫,指甲缝里塞满黑泥,头发散乱。
她不顾一切地扑向卡车,放声哭嚎。
“同志!等一等!我是秦家村的闺女啊!”
秦淮茹死死盯着那辆卡车,眼中满是侥幸。
“我爹是秦家村的秦大山,我是去帮忙联络的!你们带上我,村里的路我熟!”
门卫老刘眉头一皱,捏着鼻子翻开手里的名册,找准一页,直接怼到秦淮茹眼前。
“你叫秦淮茹是吧?自己睁大眼看清楚!”
老刘点着本子上的字。
“厂办特批名单最后一页补充条款写着,‘秦淮茹及贾家人员,禁止靠近采购线十米之内’!”
“赶紧走人,少在这儿碍事!”
秦淮茹急得直跺脚,立刻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大哥,我不碰粮,我就跟着车去,给我亲爹带句话还不成吗?”
“他老人家身体不好,我做闺女的怎么能不关心!”
站在不远处的周满仓走上前,翻开手里的台账。
“带话?”
“你亲爹之前拿着全村好不容易凑出来的山货来找你,你伙同贾张氏逼着要扣下三成,气得老人家当众跟你断绝关系!”
“昨天半夜,你还敲诈勒索院里的易中海两斤棒子面!”
“这种吸血鬼,谁敢让你靠近公家的粮车!”
保卫科赵科长走上前,手一挥下达命令。
“把人拖到黄线外头去,拉起警戒绳!”
两个膀大腰圆的保卫干事大步上前,一边骂着臭气熏天,一边架起秦淮茹的胳膊就往外拖。
秦淮茹连声尖叫,双脚在雪地里乱蹬,硬生生被拖出十米远,扔在马路对面的泥坑里。
上午十点。
厂里的大喇叭放起激昂的歌声,卡车按着响亮的喇叭,稳稳驶进轧钢厂大门。
车斗上的厚帆布被一把掀开。
林建军穿着厚棉袄跳下车,手里紧紧攥着记账本。秦家村派来的代表秦二奎也搓着冻僵的手跟了下来。
车斗里,十几只冻得硬邦邦的肥硕野兔、花翎野鸡,外加一麻袋一麻袋晒干的野蘑菇、野山药,齐刷刷晾在众人眼前。
“真有肉!何主任真把野味弄来了!”
工人堆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过秤、验货、签字,各项流程在保卫科监督下走得严丝合缝。
财务科老李拨拉着算盘珠子,大声报数。
“刨去何主任昨天私人垫付的六十斤救命粮,按市价折算,开票!”
一张盖着财务红印的粗粮票据,连带着两麻袋实打实的棒子面,稳稳交到秦二奎手里。
秦二奎双手捧着粮袋,激动得浑身直打哆嗦,转身对着何雨柱深深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何主任,全村老少记住您的大恩大德了!”
马路对面的泥坑里,秦淮茹看着那两麻袋真金白银的粮食全落了旁人的手,心疼得直滴血。
这要是搁以前,自己高低能抽走几十斤口粮!
她不管不顾冲破警戒绳,疯了一般扑向秦二奎。
“二奎哥!你跟我爹说我错了!”
“这粮食你先让我带两斤回去,我家棒梗快饿死了!”
秦二奎一脚踹开秦淮茹,厌恶地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
“滚你个丧门星!你早被秦家村从族谱上除名了!”
“再敢往前凑半步,信不信老子回村摇人,把你坑亲爹救命粮的破事全写成大字报,挂满你们街道办大门口!”
秦淮茹双膝一软,烂泥般瘫坐在地上。
她娘家这条活路,彻底堵死了。
傍晚时分,第一锅泛着油花的野味大锅菜在轧钢厂食堂大锅里沸腾。
空气中飘满了久违的肉香,下班的工人们拿着铝饭盒排起长龙,连队尾的学徒工都笑得合不拢嘴。
秦淮茹躲在厂门外的墙角边,冻得瑟瑟发抖。
冷风把炖肉的香味丝丝缕缕吹进鼻腔,勾得她胃里翻江倒海,饿得直冒酸水。
身后突然伸出一只脏兮兮的小手,一把扯住她的破棉袄。
棒梗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嘴角挂着两管黄鼻涕,瞪着一双充满戾气的通红眼珠,死死盯着秦淮茹。
“妈,我不管你从哪儿去弄,今晚你必须给我弄肉回来!我要吃肉!”
“没有肉,我就不认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