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夹着冰碴子,直往脖颈子里钻。
红星轧钢厂外的大马路上,枯树枝被吹得吱吱作响。
“妈!我不管!今天晚上要是没肉,我就不认你!”
棒梗红着眼,死死攥着秦淮茹破棉袄的衣角,两管黄鼻涕流到嘴边也顾不上擦,只顾着发狠。
秦淮茹冻得手脚发麻,反手拽住棒梗的胳膊就往回拖:
“棒梗,你讲点理行不行!”“红星厂拒绝外人进入,你妈连临时工都不是了,那条采购线更是何雨柱定死的铁律,谁碰谁倒霉。”
“我连大门都进不去,拿什么给你弄肉?”
棒梗猛地一甩手,借着蛮力挣脱开来,对着秦淮茹的鞋面啐了一口唾沫。
“何雨柱那个傻子都能让全厂几万号人吃上大肥肉,你连亲儿子一口肉都弄不到!你还有脸当我妈?”
棒梗指着秦淮茹的鼻子大叫。
“你要是不给我弄来红烧肉,你就是没用的废物!”
亲生儿子这几句话,比这三九天的刀子风还要伤人,秦淮茹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回到四合院中院,贾家那间常年不见日头的屋子里。
推开漏风的木门,贾张氏听见动静,那张肥腻的大脸从破烂的棉被底下探出来。
一双小眼睛泛着贼光,死死盯着秦淮茹那两手空空的模样。
“肉呢?弄回来没有!”
贾张氏嗓门拔得老高。
“全院连前院扫地的小孩都在传厂里今天炖野味,你个死丫头还不赶紧从刘岚那条线摸去食堂后厨?”
“再不行,去找易中海那个老绝户要杂粮去!”
“你想饿死我们全家老小啊?”
床上的贾东旭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怪声,艰难地转动着浑浊的眼珠,干枯的手指抓着床单,含混不清地骂骂咧咧。
整个屋子里的怨气、臭气、饥饿和压迫感,全部压在秦淮茹单薄的肩膀上。
“奶奶,不用去求人。”
棒梗抹了一把脸,小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
“轧钢厂西边围墙下头有个狗洞,这事儿我知道。”
“晚上食堂后厨肯定忙得脚不沾地,我个子小,钻进去摸两块熟肉出来,谁能防得住?”
贾张氏先是一愣,下意识板起脸:
“你个小兔崽子胡来什么!那可是公家的地方,惹出事来兜不住!”
但话音未落,她眼珠子一转,心里算计开了。
后厨人多眼杂,对小孩的防备肯定松散。
“不过大孙子这话倒在理。”
贾张氏转头盯住秦淮茹。
“大人目标太大容易被盯上,小孩不起眼。”
“秦淮茹,明天你亲自去厂子后墙探个风,找好退路。”
“我带大孙子在家等着吃肉。”
秦淮茹急得直跳脚,眼泪差点掉下来:
“妈!保卫科早上刚把我像拖死狗一样拖出来!”
“这要是让保卫科抓着,那可是要蹲大号的!”
“砰!”
话音未落,棒梗直接抓起桌上那只缺了口的破瓷碗,狠狠砸在地上。
碎瓷片四下飞溅,擦着秦淮茹的裤腿弹开。
“没用的东西!”
棒梗梗着脖子怒吼。
“没有肉,我不认你这个妈!”
“明儿一早我就去前院当着全院人的面跪着喊饿,告诉大家你连亲儿子都养不活,让大家好好看你秦淮茹的笑话!”
秦淮茹瘫软在长条木凳上。
那可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为了吃口肉,连这种忤逆的恶毒话都说得出。
夜色深沉。前院东厢房。
周满仓正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翻开黑皮硬壳的台账本。
听见中院那穿透夜空的尖锐叫骂声和摔碗声,他从笔筒里抽出钢笔,飞快落笔,在白纸上重重写下一行字。
“贾家深夜爆发争吵,纵容儿童闹事,疑似谋划外出滋事。”
许大茂拢着件旧军大衣,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嘴里磕着瓜子,吐了一口瓜子皮,嘿嘿直乐:
“满仓,这一笔你可得记瓷实了。”
“厂里今天刚立的采购规矩,几万双眼睛盯着那几口大锅。”
“谁敢碰那野味,就是砸公家饭碗。”
西厢房的木门拉开一条缝,阎埠贵探出半个脑袋,压低嗓门算计着:
“满仓啊,明儿一早你就把这本子带去厂办备个案。”
“这贾家要是再作死,咱们大院绝不能跟着吃瓜落儿。”
与此同时,东跨院里炉火烧得正旺。
何雨柱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热茶,听完许大茂刚才跑来转述的中院动静,手里把玩着火柴盒。
“柱爷,这棒梗怕是要重操旧业。”
“这小白眼狼胃口见长,从偷院里的兔子改惦记厂里的肉了。”
许大茂搓着手笑。
何雨柱冷哼一声。
林建兰坐在一旁缝补何雨柱的棉衣扣子,连头都没抬,声音轻柔却字字珠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