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勃看着忍不住劝:“城里姑娘不兴这些老手艺,白费功夫。”
黑兰当即瞪他一眼,底气十足:“再体面的城里姑娘,也是姑娘家,谁不喜欢真心手作的暖物件?”
陈勃哑然失笑,不再多,静静看着她伏案绣活,满室温柔。
寨中处处是新生烟火。
念河的幼子堪堪周岁,堪堪吐字,清亮亮喊出一声“爹”。
那一声软糯童音,撞得念河心花怒放。他抱着怀里小小的团子,疯了似的满院转圈,逢人便扬着笑炫耀:“我儿子会喊爹了!听见没!”
小云在后头紧追,又好气又心疼:“慢些跑!摔着可怎么得了!”
念河满心欢喜,脚下愈发轻快。不料脚下青苔打滑,整个人直直摔翻在地,四脚朝天。危急关头,他双臂死死箍着孩子,身子全力护住怀中稚童,自已结结实实砸在地上,孩子分毫未损。
小云快步上前接过孩子,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念河瘫坐在地上,拍了拍尘土,只顾憨憨发笑:“没事没事,我皮糙肉厚,摔不疼。”
一旁的老猫看得前仰后合,笑声朗朗。
笑过之后,心头却漫上一阵绵长的软怅。他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家闺女初学唤爹,他也是这般狂喜失态,险些从屋顶失足跌落。彼时小翠数落他莽撞,他半点不恼,只乐呵不止。
岁月匆匆,昔日牙牙学语的小丫头已然长大,不再软糯喊爹,一口利落的“老爸”,平淡寻常,悄无声息催老了岁月,也凉了年少滚烫的欢喜。
寨中操练场上,亦是一派新气象。
铁蛋接手新兵操练,半年淬炼,百十名新兵褪去稚气,身姿挺拔,军纪严明,已然初具精兵模样。
陈勃特意安排一场山野实战演习,新兵分为红蓝两方,深山对峙,鏖战一昼夜。
最终铁蛋带领的蓝方完胜。
复盘之时,陈勃问起制胜诀窍。
铁蛋语质朴,字字务实:“我截断了红方所有粮道,兵士断了粮草,腹中空空,再强的战力也撑不住。”
陈勃微微颔首,眼底满是赞许:“打仗拼到最后,从来不是勇猛,是后勤。粮草一断,军心必溃,万军皆输。”
老猫立在一旁旁听,心头阵阵熨帖。铁蛋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后辈,如今沉稳靠谱、独当一面,他脸上既有荣光,更有满心欣慰。
“铁蛋,往后有什么打算?”陈勃沉声发问。
铁蛋抬眼望向广袤北地,目光坚定,毫无迟疑:“守在北地,终身带兵。”
“不想去外面的大千世界闯一闯?”
铁蛋轻轻摇头,眼神澄澈赤诚:“外面繁华万千,终究是他乡。唯有北地,是我的根,是我的家。”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戳中了陈勃心底最深处的情愫。
他倏然想起自已的年少时光,也曾守着同样的执念。半生沉浮,时至中年,历经风雨跌宕,才愈发懂得,世间所有繁华,皆不及故土一寸烟火。
寨外塘口,亦是一派兴旺光景。
曹老大的鱼塘连年扩建,如今已是七口池塘相连,波光粼粼,满目生机。他雇了数名乡人帮工,自已退居幕后,只管统筹调度,做起了安稳老板。
旁人笑他早早享福,曹老大总笑着坦:“趁身子硬朗多挣些家业,老来方能安稳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