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兰望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戒备,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没再多。
她太清楚,那些枪林弹雨、生死一线的岁月,早已在他身上烙下了抹不去的疤,若是连这点执念都没有,反倒不像那个扛过无数劫难的陈勃了。
正说着,陈北攥着一把精致的木枪,蹬着小短腿跑进屋,小脸上满是得意:“爹!你看,我也有枪了!”这木枪是念河亲手削的,枪管笔直,枪托圆润,连扳机都做得有模有样,一看就下了十足的功夫。陈勃指尖抚过光滑的木身,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顶。
“爹,教我打真枪好不好?”陈北仰着小脸,满眼期待。
陈勃刚要开口,就对上黑兰递来的凌厉眼神,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你敢答应试试”,他只得笑着改口:“等你再长高些,长成像爹一样的男子汉,爹就教你。”
陈北小嘴一噘,满脸委屈,蹬着脚跑开了,小小的身影满是不甘,倒添了几分童趣。
午后日头正好,陈勃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曹老大独自一人走了进来,眉头拧成一团,满脸的愁绪藏都藏不住。陈勃起身迎他,递上一根烟,曹老大接过,狠狠吸了一大口,烟雾缭绕间,声音满是不安:“陈首领,我这心里,始终踏实不了。”
“铁头是没了,可这四方天地,谁能保证再没有别的势力冒出来?这乱世,哪有什么真正的太平可。”曹老大望着院外的田地,语气里满是惶恐。
陈勃吐出口烟圈,目光悠远:“你说得没错,乱世从无永久安稳,可日子总要往下过。咱们都是从死人堆里趟出来的,能多活一天,就是赚来的。你看那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今年定是丰收年。有粮裹腹,有屋遮身,有家人相伴,足矣。”
曹老大怔怔看着他,半晌才释然一笑,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他曾是居无定所的流浪汉,如今有了家、有了地、有了牵挂,才会这般害怕失去,而这份小心翼翼的珍惜,恰恰是活下去最真切的动力。
没过多久,寨子里又传来一桩喜事,老猫的闺女终于开口说话了,第一声便是清晰的“爸”。老猫抱着软糯的小丫头,激动得差点蹦上天,抱着孩子满院子疯跑,声音都带着颤抖:“勃哥!你听见没!她叫我爸了!”
小翠站在一旁,笑着笑着,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那是苦尽甘来的欢喜,也是满心的欣慰。老猫抱着孩子,慢慢走到方姨坟前,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坟头的野草,声音哽咽:“方姨,你听见了吗?闺女会叫爸了,你要是还在,该多好啊。”
风掠过坟头,吹动野草沙沙作响,像是故人无声的回应,老猫就那么跪在地上,久久不愿起身,满心的思念都融进了这沉默的守候里。
念河的功课日渐精进,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虽还有几分稚嫩,却远比同龄人出色。他捧着作业本跑到陈勃面前,满眼都是求夸奖的雀跃。陈勃翻开本子,笑着点头:“比勃叔当年强多了。”
“勃叔,你小时候没上过学吗?”念河仰着小脸,满眼好奇。
陈勃愣了愣,眼底掠过一丝苦涩:“勃叔小时候,能填饱肚子就已是奢望,哪有机会读书写字。我这点文化,都是跟着猫哥在战场上抽空学的,他虽家境贫寒早早辍学,却从没丢下书本。”
念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认真地说:“勃叔,等我长大了,我教你写字。”陈勃看着他澄澈的眼眸,笑着应下,心里满是暖意。
另一边,黑虎彻底弃了刀光剑影,做起了正经生意。